两人不知道睡了多久。
“知许!我刚去现场看了,和你之前预算的几乎分毫不差!”
门外王牧的声音响起。
陆驰本就因失眠睡得极浅,瞬间惊醒。
心脏狂跳着,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
他猛地起身,手忙脚乱抓过沙发的浴巾,像只受惊的兽,躲到窗帘后面,把自己严严实实藏了起来。
“咔哒!”
王牧开门进来:
“哎!知许,你怎么把窗帘拉得死紧?难道沧江这天气你不满意?”
他一边嘟囔,一边按下开灯键。
暖黄的灯光瞬撕破黑暗,照亮了床上毫无动静的温知许。
“灯也不开……”
王牧嘀咕着,径直走向床边。
窗帘后的陆驰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温知许还没醒!这人声音这么大,还开了灯,这不是要吵醒他吗。
更让他恼火的是。
自己为什么要躲?
温知许明明是他的人了。
而且……刚才他们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做啊!
不等陆驰把“恼怒”二字在心里碾磨透彻,王牧已经走到床边,声音陡然放轻:
“知许?你还好吧?”
显然,他察觉到了温知许的不对劲。
王牧在床边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温知许额头上的退烧贴:
“知许!你发烧了?!”
“早知道我就不去现场了,该陪着你的……不过还好,现在没那么烫了。”
他伸手想碰温知许的额头,又怕惊扰他,手指悬在半空,眼底满是懊恼和心疼。
躲在窗帘后的陆驰牙齿咬得“咯咯”响,心头的火“蹭”地往上窜。
这人是傻子吗?
温知许都难受成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他还在这儿“啪啪”说个没完!
王牧却没察觉背后的“眼刀”,自顾自絮叨着:
“生病也好,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每天晚上半夜三更醒了,人还在干活……这次啊,必须多休息一段时间!”
“中午喝那么多酒,饭也没吃几口。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不然你醒了该饿了。”
他低头看着温知许因发烧而泛着潮红的脸,声音突然变得暧昧又轻佻。
“知许啊……真想趁人之危……”
陆驰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王牧失笑。
“算了,我们时间多的是。”
说完,他起身离开,带上门的“咔哒”声清晰地传入陆驰耳中。
窗帘后,陆驰缓缓走出来。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的温知许,刚才王牧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半夜三更醒来……所以他们一直住在一起?
不止现在,以前就住在一起了?
陆驰看着温知许恬静的睡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全是彻骨的寒意和破碎感。
他刚才还傻傻地想着“和好”,想着把人重新抓回身边……可原来,温知许早就有别人了。
可到头来,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温知许早就有了王牧,早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开始了新的生活,身边早就有了无微不至照顾他的人。
那他陆驰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温知许……”他的声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温知许的脸,却又在最后一秒收回,“为什么……不等我?”
他盯着温知许的脸,眼神里满是绝望、痛苦,还有一丝残存的不舍,可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心死。
陆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深爱,有不甘,有怨怼,更多的却是被背叛后的心碎。
他不再停留,转身决绝地走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也像是关上了他最后一丝期待。
回到自己的套房,陆驰反手将房卡狠狠丢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酒柜前,动作粗暴地打开柜门,拿出两瓶烈酒,连杯子都没要,直接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疯长的绝望火焰。
他不明白,温知许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难道那半年的相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报复?
报复他当年在美国对他做的那些事?
如果是这样……那温知许演得也太好了。
好到他这个局中人,竟然完全没看出来,还傻傻地以为……以为温知许对自己,多少是有过一点感情的。
酒水一口接一口地灌下,眼眶越来越热,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过去的梦里啊。
———
王牧回来时,温知许还没醒。
他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不放心地想给温知许再测个体温。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温知许,床上的人便在刺眼的灯光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温知许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茫然,脑袋昏沉得厉害,嗓子干涩发疼,整个人都虚弱无比。
“知许,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王牧立刻凑上前,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吓死我了!”
“发烧?”
温知许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退烧贴,还有些发懵。
“……我发烧了?”
“嗯!烧得厉害呢!”王牧絮絮叨叨,“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温知许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事了,好多了,谢谢你。”
他下意识以为,给自己贴退烧贴、照顾自己的人是王牧,毕竟除了他,没人有这个房间的房卡。
“我们俩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
王牧语气温柔,“正好你趁着生病好好休息,反正合同也敲定了,不急这一两天,工作的事我来处理。”
温知许没说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
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像……像他身上那种冷冽又带着侵略性的雪松味。
是错觉吗?
“知许,你看什么呢?”王牧注意到他的失神。
“没……没什么。”
温知许收回目光。
“肯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了清粥和小菜,快起来吃点。”王牧连忙起身,把粥端了过来。
温知许撑着身体,慢慢坐起身,随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只记得自己回到房间,沾床就睡,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晚上十一点了。”
王牧看了眼腕表,“你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可算醒了。”
“……”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下午还说要去看现场的,也不知道……陆驰有没有生气。
不过好像,他也没提去现场的事。
转念一想。
他们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他生不生气,好像也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