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江人民医院。
病房的白色灯光有些刺眼。
陆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天花板上的灯晃得他有些头晕,他眨了眨眼,扫了一圈病房。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他一张病床,除了陈助理,再无旁人。
“老板!您醒了!”
陈助理从椅子上了起来,“您感觉怎么样?我、我叫医生过来。”
陆驰还没开口,陈助理他手忙脚乱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等陆驰开口问什么,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仪器推门进来了。
“医生,您快给他检查检查,他刚醒,好像人还不太清醒——”陈助理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陆驰就这么躺着,任由医生翻他的眼皮、测他的脉搏、查看他的腿。
他脑子还是混沌的。
那天在工地上的画面,像破碎的玻璃碴子一样扎在记忆里。
大雨、泥泞、不断坍塌的土方、怎么都拨不出去的电话……
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以及他焦急的脸……
是梦吗?
“病人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腿部伤口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绝对不能做激烈运动。” 医生一边收拾仪器,一边叮嘱道。
“谢谢医生!”陈助理连忙道谢。
一旁的护士也上前,熟练地给陆驰扎上输液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体内,让他本就冰凉的身体,又添了几分寒意。
医生护士离开。
陈助理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表情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老板……您还好吧?”
他盯着陆驰的脸,心里直打鼓。
老板从醒过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主动说过,眼神也怪怪的。
该不会是受伤太严重?
……傻了吧?
可是不应该啊!受伤的是腿,大脑不应该……
“谁带我回来的。”
陈助理:“?”
“哦!……是我和陆小姐!”
陈助理连忙说,“您不知道,我接到陆小姐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还以为……还以为您出什么大事了呢!”
“我是说,在工地上,是谁先找到我。”陆驰眼神期待。
他一定要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陈助理:“……”
老板这是烧糊涂了?
“是酒店经理和工作人员……”陈助理理所当然地说,
陆驰眸子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但还带点带侥幸:“你确定?”
“嗯嗯!千真万确!”
陈助理赶紧点头,“陆小姐发现您没回酒店,就联系了酒店经理。经理带着人,在工地上把您找到的!”
“是嘛……”
所以,在工地上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是他“义症”发作产生的幻觉。
温知许根本就没来过。
“老板,您没事吧?”
陈助理清晰地感受到,陆驰的情绪瞬间跌到了谷底,周身一股浓烈的悲伤,连他都被感染了,心里不由得揪紧。
“没事。”
他只是心太疼了,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陆驰闭上眼,声音疲惫。
“王牧他们呢?”
一提这个,陈助理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脸上满是愤怒与不满:
“老板,别提他们!那个王牧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明明说好跟您一起回酒店,结果他倒好,把您一个人丢在工地上,自己走了!”
“要不是陆小姐去您房间,发现您不见了,酒店经理及时找到您,您万一出点大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种没担当、不讲信用的人,我看咱们跟他们的合作,干脆直接取消算了!没必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陆驰摇了摇头:“和王牧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突然发病,意识混乱,也不会滞留在工地,更不会错过回去的时间。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原因。
“怎么会没关系!”
陈助理急了,忍不住反驳。
“明明约定好一起返程,他就算要先走,最起码也得跟您说一声,确认您的去向吧?”
“他倒好,自顾自离开,完全不管您的安危,这就是他的失职!”
“他应该以为我先回来了吧。”陆驰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现在,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您是那种丢下别人先走的人吗?”陈助理愤愤不平。
陆驰没再反驳,只是闭着眼轻问:
“他们人呢?”
陈助理心里还是不爽,但也知道陆驰既然不想追究,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回答:
“不知道……应该还在海尚湾吧!”
陆驰睁开眼皱眉,“他们不知道我受伤了?”
“按道理应该知道!”
陈助理回忆道,“毕竟那天晚上您伤得那么重,酒店上下都惊动了!何况他们就住在您对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他们房间好像一直静悄悄的。”
“我们忙前忙后那么久,直到我们离开,他们的门都没开过……所以……应该是睡着了吧?”
陆驰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睡着了?
还是……根本不想知道,或者忙着别的什么,没时间管他的死活?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我躺了多久?手机呢?”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没找到手机。
“给您。”
陈助理转身从桌上拿起手机递给他,“没电关机了,不过我已经给您充上电了。您……躺了一天两夜。”
陆驰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
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瞬间“唰唰”地弹了出来,全是因为关机和工地没信号攒下来的。
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有公司高层的,有合作伙伴的,有家里的……
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十几遍——应该就是陈助理说的,酒店经理找他时打的。
可是……
翻遍了所有记录,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刻在骨子里的号码,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陆驰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一窒。
可陆驰忘了……
那个号码,那个他心心念念、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早就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个号码,早已经成了空号,再也不会有任何消息传来。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回掉后续的项目安排,跟那边说,我伤势严重,工地上没完成的工作,后续再另行安排时间。”陆驰声音哽咽,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就躺在医院隔壁的病房里,而且……至今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