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篝火晚会的灯光在露天庄园里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哥能不能走快点?”
听到迟非晚的话,陆驰抬起眼,眸光锐利地扫过去,语气冷淡:
“急什么。”
迟非晚被他那眼神刺得脖子一缩,小声嘟囔:“……我也没说啥啊。”
“哟!”
苏妄拖着长音,目光从迟非晚身上滑到她身后的两个人,眼睛一亮,语气更欠了。
“我还以为你俩不来了呢?”
迟非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侧身让开,温知许和陆驰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苏妄面前。
“你以为我想?”
陆驰冷不丁回了一句,眼神从苏妄身上唰地转到迟非晚那儿。
那意思明明白白:管管你家小祖宗!
苏妄歪头,摊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儿。
不是他不想管啊!
关键是还没追上人家,现在管?
还是在大舅子眼皮子底下?他还想抱得美人归呢!
大舅子那关还没过,他哪敢在人家妹妹面前摆谱?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陆驰和苏妄对视两秒。
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全部信息,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
男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很奇怪。
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迟非晚被他那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看我干什么?”
苏妄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看你好看啊。”
“滚。”
陆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拌嘴,眼神里满是鄙视。
果然,这边刚落座,那边迟非晚就已经熟门熟路地把温知许拽到了陈佳佳身边坐下。
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苏妄凑到陆驰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猜,那位现在是什么心情?”
陆驰端起面前的酒杯,没理他。
苏妄不依不饶:“我要是你,我就……”
“你什么都不是。”陆驰淡淡地打断他,喝了口酒。
苏妄:“……行,你狠。”
“晚晚,”温知许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我和佳佳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朋友。”
迟非晚挑眉,故意拖长了音:
“是——吗——”
“嗯。”
迟非晚伸手拍了拍温知许的肩,压低声音,语气里的促狭味儿更浓了:
“是是是,我懂~哥你不就是怕追不到人,最后朋友都没得做嘛!”
温知许:“……”
他想说“真不是,你误会了”,可话到嘴边还没有说。
陈佳佳突然开口:
“哎?知许,陆驰呢?”
陈佳佳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爽朗劲儿。
她转头看向温知许,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她心里有个固定认知。
温知许出现的地方,肯定有陆驰。
所以现在温知许过来了,陆驰却不见了,陈佳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佳佳姐,别管陆驰哥了!”
迟非晚反应极快,赶紧把陈佳佳往旁边拽,“你往那边挪挪,我和我哥挨着你坐~”
陈佳佳:“?”
陈佳佳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迟非晚立刻挤了过来,隔开了她和温知许之间的空间。
陈佳佳看看迟非晚,又看看温知许,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她说不上来。
“怎么了这是?”
陈佳佳笑着问,“神神秘秘的,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没事没事!”
迟非晚摆摆手,一脸无辜,“就是想挨着你坐嘛,佳佳姐不欢迎我啊?”
“欢迎欢迎,谁敢不欢迎咱们晚晚。”陈佳佳笑着捏了捏迟非晚的脸,注意力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长桌的另一头。
傅承泽坐在陆驰对面,两人之间隔了几道菜和几瓶酒。
傅承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的五官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深邃而柔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不出深浅。
陆驰一直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妄在旁边自顾自地倒酒喝,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识趣地没有打扰陆驰。
傅承泽也没有急着开口。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笑闹声,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星。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有些话,不需要急着说,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傅承泽端着酒杯,目光从篝火旁那群正闹着要唱歌的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陆驰身上,语气不急不缓:
“不愿意就阻止。而且……佳佳对知许不是那种心思。”
陆驰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不想让家人知道,我尊重他。”陆驰的声音沉沉的,“我会等到他愿意的那天。”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陆驰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我肯定她没那想法,不然才不会答应温知许约她出来。”
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
傅承泽没接这话,只是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绵长。
他放下酒杯,看向陆驰。
篝火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他嘴角的笑比苦瓜还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在心里默念:
那你应该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吧?不然……也不会让知许给我发信息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有些事,说破了是刀,不说破是刺。
刀疼一下,刺疼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