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那是什么!”
陆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着,眼睛却跟装了雷达似的,精准又锁定摊位。
温知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炸土豆的摊子,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金黄色的土豆块在油锅里翻滚。
老板娘熟练地撒上辣椒面、花椒粉、折耳根碎,最后浇上一勺秘制酱汁,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炸土豆。”
“那不就是薯条嘛!”
陆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可看着和薯条完全不一样啊!薯条是长的,这个是块状的!而且那个香味——你闻闻你闻闻!薯条哪有这么香!”
陆驰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空气中的每一个香气分子都吸进肺里。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我们这儿土豆做法多着呢,炸好得拌调料,不是光撒盐就完事的。”
“拌啥调料?”
陆驰好奇得不行,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摊位那边偏了。
“辣椒、花椒、折耳根、葱花、香菜、酸萝卜丁,还有秘制酱汁。”
陆驰每听一样,眼睛就亮一分,听到最后,那双眼睛简直像两颗小太阳,亮得能照亮整个集市。
“那、那能给我买一份不?!”
陆驰一把抓住温知许的袖子,星星眼直冒,恨不得当场扑到摊位上。
“求求了求求了!我就尝一口!真的就一口!”
“你刚才吃糖糕的时候也说就一口。”温知许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结果一口把一整块都吞了。”
“那不是太好吃了嘛!”陆驰理直气壮,“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吃糍粑的时候也说最后一块。”
“那也是因为好吃啊!”
“你吃凉粉的时候……”
“温知许!”陆驰打断他,委屈巴巴地晃着他的袖子。
“你到底给不给我买嘛!”
温知许看着这只大型撒娇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嘴上还是坚持原则:“你确定还吃得下?”
从街头走到现在,不过半条街的距离,陆驰已经炫了七八种小吃了。
先是路口那家糖糕,刚出锅的,外酥里糯,红糖馅儿烫嘴,陆驰一边“呼呼”吹气一边往嘴里塞,烫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停嘴。
然后是隔壁摊位的糍粑,糯米打成团,裹上黄豆粉,淋上红糖浆,陆驰吃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整份都干完了。
接着是凉粉、豆腐脑、烤串、炸糍粑块……一样接一样,陆驰的嘴就没停过。
温知许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的胃是无底洞吧?
“吃得下!”
陆驰拍着胸脯保证,腮帮子还一鼓一鼓地嚼着刚才没咽完的东西,“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真的!我发誓!”
“而且你看,”陆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现在还扁着呢!”
温知许低头看了一眼——扁?
那圆滚滚的弧度是什么?
是他眼花了?
“陆驰。”
“嗯?”
“你的肚子,已经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大了一圈。”
“……”
陆驰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头,一脸真诚,“那是衣服的问题。这件大衣版型不好,显胖。”
大衣版型不好。
温知许觉得这人的借口库大概是充了会员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老板,来一份土豆。”
温知许最终还是妥协了,朝摊位喊了一声,又在陆驰欢呼之前补了一句,“辣椒少放!再拿瓶水!”
“好嘞!七块!”
陆驰欢呼蹦跶到摊位前,像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老板娘操作。
老板娘动作麻利,土豆块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放进不锈钢盆里,撒上调料,颠了几下盆子,让每块土豆都均匀裹上酱料,最后倒进纸碗里,插上两根竹签。
“小心烫啊小伙子。”
老板娘笑着递过来。
陆驰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口。
“真香!!!”
陆驰的眼睛瞬间亮成小灯泡,嘴里含着土豆,含混不清地喊,“温知许!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好吃的啊!”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满足的样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说实话,这些小吃在温知许眼里,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从小在村里长大,这些东西吃得都快吐了。
必吃土豆,逢年过节才有糖糕。
小时候零花钱少,洋溢串就是最好的零食,但吃多了也就那样,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在农村人眼里,“好吃的”向来是大鱼大肉,是城里饭店里的山珍海味,哪会是这些烂大街的玩意儿?
可对陆驰来说,这些东西全是新鲜的、稀奇的、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他从小吃的是山珍海味,是米其林餐厅,是顶级食材做出来的精致菜肴。
这些粗糙的、平民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吃,反而成了他眼中最特别的东西。
人就这样——总是觉得“别人的”“得不到的”才最好。
陆驰吃腻了山珍海味,觉得村里这些五块一块的小吃是人间美味。
可村里这些人,谁不觉得陆驰以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谁不羡慕那些能顿顿吃大鱼大肉的人?
可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吃到呢?
说不定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说尝了。
陆驰刚咬第二口,表情就变了。
先是愣住,然后眉头皱起来,五官慢慢缩成一团,像被人捏了一下。
“怎么了?”
“好辣!”
陆驰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着不敢合上,像只被烫到的狗。
“而且……这是啥?好臭啊!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土豆,用竹签拨了拨,挑出一截白白的、细细的、像草根一样的东西。
“这个!就是这个!臭的!”
陆驰举着那截东西,表情像发现了罪魁祸首的侦探。
温知许一看,笑了:“折耳根,忘记跟老板说别放了。”
“折耳根是啥?”
陆驰疯狂灌水,灌完一瓶还觉得嘴里那股味道挥之不去,又“嘶哈嘶哈”地吸了好几口气,表情痛苦又好奇,
“怎么又辣又臭的?你们这儿的人怎么吃得下去?”
“就是鱼腥草。”
温知许伸手想拿过他手里的碗,“我去给你换一份,让老板重新做,别放折耳根。”
“不用不用!”
陆驰把碗塞进温知许手里,眼神突然变得特懂事:
“逛大半天了,我都没见你吃啥,你不饿啊?这份你吃吧。”
温知许还真不饿。
他从小吃这些东西长大的,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而且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太在意吃的人,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不会像陆驰这样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