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站在边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温知许和另一个人分享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这种感觉，比晕车还难受。
“对了，你结婚了吗？”
杨梅突然问了一句。
温知许顿了顿，看了陆驰一眼，然后说：“还没。”
“我也没。”
杨梅笑了笑，语气轻松，“现在结婚太麻烦了，买房买车彩礼什么的，压力大。”
“嗯。”
“不过你要是结婚的话，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啊，老同学们都去给你撑场面！”
“好。”
又聊了几句，杨梅的阿姨在远处喊她。
“我妈叫我了，我先走了啊！”杨梅朝温知许挥挥手，“回头微信聊！”
“好。”
杨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陆驰：“你朋友真好看，下次一起出来玩啊！”
说完就小跑着走了，围巾在身后飘啊飘的。
“怎么，舍不得了？”
陆驰看着温知许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通过”提示，语气酸溜溜的，故意拖长了音调：
“不是加微信了嘛，有的是机会聊～”
温知许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啊。”
陆驰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明明心里酸得要命，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小学同学嘛，难得见面，加个微信很正常嘛。以后还能约出来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多好。”
温知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嘴还是硬的：“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都对。”
温知许点点头，语气平静。
“你还……”
“但你现在的表情，像一个柠檬精。”
“谁柠檬了？！”
陆驰炸毛，“我、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你这个同学挺热情的，又好看又大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连说了三个形容词。”
“……那是因为她确实又好看又大方！”
“嗯，她确实不错。”
温知许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驰：“…………”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剧本不应该是“她哪有你好看”“我只喜欢你”之类的甜言蜜语吗？
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她确实不错”了？
陆驰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酸泡泡直接升级成了醋海啸。
“那你要不要追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反正你们都是单身，又知根知底的，多合适。”
温知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陆驰瞪他，眼眶都有点红了，“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温知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陆驰。”
温知许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我跟杨梅就是小学同学，十几年没见了，今天就是碰巧遇到，寒暄了几句。”
“我知道。”陆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你酸什么？”
“我没酸！”
“那你看着我。”
陆驰不肯转过来。
温知许叹了口气，把陆驰拉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口，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看着我。”
温知许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陆驰抿着嘴，眼睛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我在听。”温知许说。
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
陆驰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很亮、很热、很有占有欲的眼神。”陆驰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酸，“好像你还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温知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没有！”陆驰急了。
“你是没看到，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冒光了！还有，她叫你‘呆子’，那是小时候的昵称吧？十几年了还记得，说明她一直都……”
“陆驰。”温知许打断他。
“杨梅这个人，我确实认识。”
温知许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
“因为我不是单身。”
陆驰愣住了。
“我有男朋友。”
温知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因为我跟老同学说了几句话，正跟我闹别扭。”
陆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
温知许凑近了些，额头抵着陆驰的额头，“别乱想了，好吗？”
陆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
“……我没乱想。”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醋。”
温知许笑了，笑得温柔又无奈。
“能吃醋是好事。”他揉了揉陆驰的头发，“说明你在乎我。”
“我当然在乎你。”
陆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温知许吻了他，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在嘈杂的集市声中，在偶尔路过的村民好奇的目光里。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一样落在唇上，一触即离。
“以后不会了。”温知许抵着他的唇说，“以后我注意，不让你吃醋。”
陆驰被亲得脑子短路了两秒，回过神后，脸“唰”地红了：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没事，没人看见。”
“万一有人……”
“看见就看见。”温知许语气平淡，“反正他们又不认识你。”
“……”
陆驰觉得这人的逻辑简直无敌了。
温知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回头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有对象了。”
“你跟她又不熟，没必要特意说吧？”陆驰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亮了起来。
“那就不说。”
“你也不用来找我汇报。”陆驰继续嘴硬，“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跟谁聊天、跟谁见面，关我什么事？”
温知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驰别过脸：“……你看我干嘛？”
“看你口是心非的样子。”
“我没有！”
“有。”
“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温知许！你这是在敷衍我！”
“我哪敢敷衍你。”
两人拌着嘴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集市的尽头。
温知许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和错落的村庄，忽然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驰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学生时代的事儿明明还在眼前，”温知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都过去十几年了。”
他想起课间在操场上疯跑的日子，想起那些单纯的、没有烦恼的时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十几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里，身边站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所以啊。”陆驰突然开口。
温知许转头看他。
陆驰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们得好好的。”
不是“以后要好好的”，而是“以后我们得好好的”。
温知许看着他，看着这张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脸，看着这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是心安。
一种“有你在我身边，未来的路再怎么难走都不怕”的心安。
“好。”温知许说，“好好的。”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重得像一生一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