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个卖炸豆腐的摊位前停下,温知许掏钱买了两份,用竹签戳着吃。
“好吃吗?”
陆驰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好吃!比我之前吃的东西都吃!”
“那当然。”温知许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家摊子从我小时候就在了,二十多年的老味道。”
“你小时候也吃这个?”
“五毛钱一份,我每周赶集都来买。”
温知许戳了一块豆腐进嘴里,眼神有点怀念,“那时候零花钱少,一份小吃就是最好的零食了。”
陆驰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象着小时候的温知许。
一个扎着红领巾的小男孩,攥着皱巴巴的五毛钱,站在这个摊位前,眼巴巴地等着老板把东西递过来。
“想什么呢?”
“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陆驰笑着说,“肯定很可爱。”
温知许“啧”了一声,耳根有点红:“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陆驰笑得更欢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前走,路过一个卖手工鞋垫的摊位时,陆驰突然停下脚步。
“这个好看。”他拿起一双绣着鸳鸯的鞋垫,“给你妈买一双?”
温知许看了一眼:“我妈不会用这种。”
“为什么?”
“她嫌花哨,说走路硌脚。”
“那给你爸?”
“我爸更不会用,他一年四季穿解放鞋。”
陆驰放下鞋垫,有点泄气:“那你家就没有什么缺的?”
温知许想了想:“缺个儿媳妇。”
“……滚。”
旁边卖鞋垫的大妈看着俩人互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伙子,你们感情真好哦,是兄弟吧?”
“对。”温知许面不改色,“亲兄弟。”
陆驰在边上差点呛死。
“知许?”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温知许和陆驰同时转头。
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女孩身边还跟着一位阿姨,正和旁边摊位的老板说话。
“妈,你先过去,我看见同学了。”女孩朝阿姨喊了一声,然后笑着朝他们走来。
她走路的姿态很大方,步子不紧不慢,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久别重逢的那种兴奋。
温知许微微皱着眉,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在努力从记忆里翻找这张脸。
“知许,真的是你!”
女孩走到跟前,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她上下打量了温知许一圈,目光里满是惊讶和欣赏,然后看向陆驰。
“不过他是……”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多年了,记不清了。”
显然,她把陆驰当成和温知许一样的老同学了。
陆驰没解释,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温知许盯着女孩看了两秒,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对应的名字:“杨梅?”
“是我呀!”
女孩捂着嘴笑起来,眼睛更弯了,“难得你还记得!好久不见。”
“没想到当年的‘呆子’,变化这么大~”
“呆子。”
陆驰听到这个绰号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侧头看向温知许。
温知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儿微微发红。
“呆子?”陆驰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温知许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陆驰吃痛,但忍住了,只是看温知许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戏谑。
“是啊,十几年了。”
温知许没理他,转头跟杨梅感慨。
“对啊!”杨梅点点头,“每次同学聚会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早搬去大城市了呢!”
“哪能啊。”温知许笑了笑,“就是工作忙,没时间回来。”
“也是,上班后大家都忙。”
杨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成年人的无奈,“小学同学群都成死群了,就过年的时候有人冒个泡,发个‘新年快乐’就没了。”
“我们班也有群?”
“有啊!你没加吗?”
杨梅掏出手机,“我拉你吧,群里有三十多个人呢,虽然平时也没人说话。”
“行。”温知许也拿出手机。
杨梅扫了他的二维码,一边操作一边说:“对了,你还记得张伟吗?就是小时候老跟你打架那个,他现在在省城开装修公司,发了!”
“记得。”温知许笑了笑,。
“还有李婷婷,你还记得吧?就是坐你前面的那个女生,她嫁到外省去了,听说过得不错。”
“嗯。”
两人聊了几句小学同学的事,陆驰站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杨梅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陆驰身上。
“你好,我叫陆驰。”
陆驰主动伸出手,笑得阳光灿烂。
温知许眉头微微一皱,“啪”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陆驰:“……?”
杨梅:“……?”
“他手脏。”温知许面不改色地解释,“刚才吃东西没擦。”
陆驰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又看了看温知许,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是我大学同学,过来玩的。”
“害!我就说嘛!”
杨梅眼睛弯弯的,笑着说,“我们班当年就你最好看了,哪还能有比你好看的人?我还以为是哪个同学长开了呢,原来不是咱们班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然,像是随口一句夸奖,但听在陆驰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我好看吗?”
陆驰突然开口,挑眉看向温知许,故意朝他扬了扬下巴。
“可我觉得你同学温知许比我好看多了,他上学时可是连坐四年校草位的大佬~”
温知许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闭嘴”。
陆驰耸耸肩,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出卖了他。
杨梅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笑着说:“知许也好看,但你们好看的风格不一样~”
她看向陆驰,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而且我跟他从小认识,看太多次了,相对来说……你更对我胃口~”
陆驰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呵呵,你别听他胡说。”
温知许赶紧截住话头,侧身挡了挡陆驰,“他就爱开玩笑。”
他转向杨梅,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自己来的?”
“不是,跟我妈一起来的。”
杨梅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买菜的阿姨,“我妈非要来赶集,我就陪她来了。”
“你妈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
杨梅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每个周末都回来陪她,反正从市里开车回来也就四十分钟。”
“那挺好的。”温知许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你现在在哪工作”“做什么行业”“收入怎么样”之类的成年人寒暄三件套。
陆驰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心里已经开始冒酸泡泡了。
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酸,而是像柠檬汁一滴一滴地渗进去,慢慢地、闷闷地酸。
他当然知道温知许和这个叫杨梅的女孩没什么。
小学同学,十几年没见,偶然在集市上碰到,寒暄几句,交换一下近况。
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他看到杨梅看温知许的眼神。
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欣赏和怀念的目光,他心里就不舒服。
他听到杨梅叫温知许“呆子”——那种亲昵的、只有老同学才有的称呼,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
他插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