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次20分钟就到。”
陆驰站在副驾驶门前，脚跟像粘了胶水似的，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在车门和温知许之间来回飘。
那表情，像极了被家长逼着去打针的小孩——嘴上说不怕，身体却很诚实。
“谁、谁怕了？”
陆驰梗着脖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我陆驰什么时候怕过？”
“昨天。”
“……”
“在后座上吐得昏天黑地，脸白得跟纸似的，还嘴硬说不晕车。”
“那、那是意外！”
陆驰耳朵尖儿红了一片，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不就是路弯了点、陡了点、颠了点嘛！有啥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以后还得常来你家呢，必须得克服！”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温知许听得真真切切。
“常来？”
“怎、怎么？不欢迎啊？”
陆驰瞪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软得很，“你要是不欢迎，我现在就走——”
话还没说完，温知许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欢迎。”温知许的声音低沉又温柔，“随时欢迎。”
“但别硬撑。”
温知许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难受就喊我，我随时停车。”
“嗯。”
“还有，”温知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说‘常来我家’——我家，也是你家。”
陆驰：“……知道了。”
“上车吧。”
温知许笑着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放心，今天我开慢点。”
“哥！你们在嘀咕啥呢？走啦！”
迟非晚“砰”地一声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个土匪。
“没什么。”温知许关好副驾驶的门，绕回驾驶座，“门关了吗？”
“关啦！”
迟非晚在后座掏手机，“妈说爸拉东西先回家了，不用锁门。”
“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这次温知许开得慢，还一直开着窗，山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陆驰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就是三个人被风吹得跟筛糠似的，冻得直缩脖子。
“哥！”
迟非晚在后座抱着胳膊直哆嗦，“你能不能把窗户关小点？我快冻成冰棍了！”
“忍忍。”温知许面不改色，“你陆驰哥晕车。”
“我也晕车！”迟非晚抗议。
“你不晕。”
“我现在晕了！”
“迟非晚。”
温知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吧。”
迟非晚缩回后座，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小声嘀咕，“见义忘妹，典型的见义忘妹。”
陆驰忍不住笑出声，侧头看了温知许一眼。
温知许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嘴角却微微弯着，显然听到了妹妹的抱怨。
“你妹在骂你。”
“没事。”温知许也小声回他，“习惯就好。”
“我听得到！”
迟非晚在后座炸毛。
车里笑成一团。
车在集市外围的停车坪停稳时，迟非晚的手机准时响了。
“喂，妈……嗯，到了到了……啊？买菜了？让我去提？”
迟非晚挂了电话，一脸无奈地看着前座的两个大男人：“哥，妈说她买了菜，让我们过去提，放车里。”
温知许“哐当”一下把车钥匙丢给迟非晚，手已经搭上了陆驰的肩膀：
“你去，我先带陆驰逛逛。”
“哎？不是——”迟非晚接住钥匙，整个人愣在座位上，“我一个人啊？”
温知许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头都没回。
迟非晚捧着车钥匙，坐在后座，表情从震惊到无奈再到认命，全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温知许！！！”
她摇下车窗，冲着那两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吼了一句，“你不是人！！！”
温知许连脚步都没停，甚至还抬手朝她挥了挥，那姿态优雅得像个告别粉丝的大明星。
陆驰回头看了一眼，有点过意不去：“你这样真的好？让晚晚一个人去提菜？”
“没事。”
温知许拉着他的手腕往集市里走，语气轻描淡写得像个渣男，“没多少菜。”
“可是……”
“而且你不想逛逛？”温知许侧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陆驰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确实想逛。
“想是想。”
陆驰咂咂嘴，但良心还是有点过不去，“但你让晚晚和伯母提东西，咱俩大男人逛街，会不会太……”
“放心。”温知许打断他，笑容里带着点神秘，“我妈买的菜，连背篓底都没铺满。”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而且……”温知许收起手机，压低声音，“我妈肯定只叫了晚晚去提菜，没叫我们。”
“为啥？”
“你说呢？”
温知许笑得意味深长，“现在你在这儿，我怎么可能叫我去。。”
“伯母真好。”
“她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温知许说，“走吧，趁晚晚还没骂完，我们赶紧溜。”
“你不是说她没买多少菜吗？”
“是没多少。”
温知许一本正经，“但以晚晚的性格，她至少得骂十分钟。”
“……”
陆驰彻底无语了。
这人对自己妹妹的脾气，还真是了如指掌。
集市不大，但五脏俱全。
从镇上一路延伸进去，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家小吃摊，飘着油炸和烧烤的香味。
因为是上午，赶集的人还不少，大多是中老年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年轻人，也是匆匆忙忙买了东西就走。
陆驰和温知许并肩走在人群里，一个白白净净，一个俊朗挺拔，两人都穿着黑色大衣，走在这灰扑扑的小集市上，像误入了某个乡土纪录片拍摄现场。
回头率，直接拉满。
“你看那个小伙子，长得真俊。”
“两个都俊，跟电视上的人似的。”
“那个白一点的，是不是城里来的？”
“穿黑大衣那个是温家的吧？上次见过。”
陆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温知许那边靠了靠：“你以前赶集也这样？”
“哪样？”
“被人盯着看。”
温知许想了想：“以前也看，但没这么夸张。”
“那是因为你以前身边没我。”
陆驰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温知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