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不给你买,哥哥送你。”
温知许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你想要哪个?”
小男孩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真、真的吗?”
“真的。”
“那、那我要这个!”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指向旋转烟花,然后又指了指陆驰脚边的仙女棒。
“还有这个!这个可以拿在手里甩,可好看了!”
温知许从陆驰那堆烟花里拿出一个旋转烟花和一捆仙女棒,递给小男孩:“拿着吧。”
小男孩接过烟花,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里全是光。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不用谢。”温知许揉了揉他的脑袋,“过年好好玩。”
“嗯!”
小男孩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驰,认真地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哥哥,你哥哥真好!等我长大了有钱,我也要给我弟弟买好多好多烟花!”
小男孩就抱着烟花跑远了,棉袄的下摆在风中一飘一飘的,小短腿跑得飞快,生怕温知许反悔似的。
温知许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微妙”,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上。
温知许站起来,看着小男孩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戳了戳陆驰:
“你跟人小孩子说啥了?”
“没说啥啊!”
陆驰理直气壮,“他问我谁付钱,我就说‘我哥哥’啊!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我……”
“是什么?”温知许看着他。
陆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嘟囔了一句:“……是学长,你是我的学长。”
“学长?”温知许挑眉。
“那、那不然呢?”
陆驰看着他,“总不能说是男朋友吧?人家小孩子,跟他说这个干嘛?”
“……”
“老板,算账!”温知许果断转移话题,朝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早就等着了,乐呵呵地走过来,蹲下来数了数陆驰挑的那堆烟花,一边数一边报价格:
“这个五块,这个三块,这个二十,这个十五……”
最后加完,老板抬头看着温知许,又看了看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花,咽了口唾沫:
“确定要这么多?总共一千百。”
“嗯。”温知许掏出手机扫码,动作干脆利落,连价都没还。
陆驰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我买了这么多?”
“你自己挑的你不知道?”温知许付完款,收起手机。
“我以为就几百……”
陆驰小声嘟囔,看着地上那堆烟花,表情有点心虚。
“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温知许揉了揉他的头发,“过年嘛,开心就行。”
陆驰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温知许。”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当小孩宠。”
陆驰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耳畔,“其实我都二十好几了,还玩烟花,挺幼稚的。但你从来没嫌我幼稚,还给我买这么多。”
温知许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你不是幼稚,你是可爱。”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唰”地红了脸,比刚才红得更厉害,像煮熟的虾。
“你、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在外面呢!”
“在外面怎么了?”温知许笑,“我又没说别的。”
“你还想说别的?!”
烟花实在太多了,陆驰一个人抱不动,温知许也帮忙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部挪到路边。
“太多了,搬不到车上。”
温知许看着路边堆成小山的烟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在这等,我去开车。”
“好!”陆驰爽快点头。
温知许快步往停车坪走去,陆驰就蹲在路边,守着那堆烟花,像个小骑士守着他的宝藏。
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不是看陆驰,是看那堆烟花。
“嚯,谁家买这么多烟花?”
“怕不是要把半个摊子搬回去吧?”
“过年放烟花也不用买这么多吧?这得放到正月十五去。”
陆驰听着路人的议论,不但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更得意了,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写着六个大字。
我男朋友买的。
等温知许把车开过来,打开后备箱和后座车门,两人开始往车里塞烟花。
但烟花实在太多了,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塞满了,副驾驶放脚的地方都堆了一袋摔炮,整个车活像个移动烟花仓库。
“还好晚晚和我妈先回去了。”
温知许关上后座车门,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不然还真装不下。”
“他们怎么回去的?”
“我爸来接的。”
“哦哦,那就好。”
陆驰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黏在后座的车窗上,透过玻璃看那些烟花,挪都挪不开。
温知许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
“你很喜欢烟花?”
“嗯嗯!”
陆驰使劲点头,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幼稚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
温知许把车开出集市,往家的方向驶去,“城里也能放烟花吧?郊区不是有很多地方可以放吗?”
“能是能。”
陆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但我小时候就玩过一两次,后来再也没玩过了。”
“为什么?”
陆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没人带我玩。”他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温知许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慢了些,让这段路更长一点。
陆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他此刻的表情。
去美国之前,他是陆家大少爷,听着好听,要什么有什么。”
但其实……很多东西,他要了也不一定有。
比如?
比如陪他去放烟花的人。
陆云谦很忙,过年能回来吃顿饭都算好的。
他妈妈……很爱他,这他知道。
但她心里有气,有时候会撒在他身上。怎么会主动带他去玩。
看着陆驰许久没说话,温知许也没有主动开口。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穷,虽然买不起烟花,但至少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会挤在一起,看邻居家放烟花。
迟非晚会趴在他肩膀上,指着天空喊“哥你看那个好大”,温母会笑着说他俩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温父会把家里唯一的一串炮仗挂在门口,点燃,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一家人捂着耳朵笑成一团。
穷是穷了点,但热闹是热闹的。
可陆驰呢?
陆驰有的是钱,有的是烟花,但没有人陪他一起看。
一个人放烟花,烟花再美,也是寂寞的。
“以后不会了。”
陆驰转头看他。
温知许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放烟花。”
陆驰愣住了。
“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想放多久就放多久。”温知许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陆驰心上,“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