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粑粑,贴对联,挂灯笼。
大年三十。
温知许主厨,陆驰打下手,一桌满满当当的饭菜早早就上了桌。
几个人围桌而坐。
热气腾腾的菜香混着炭火味,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味道。
迟军端起一次性的杯子,开了口:
“来,知许第一次带人回家过年,乡下就这样,小陆啊,多谢你多有担当。”
“伯父,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情。”
陆驰端起杯子站起来,笑着打断。
“我很开心,这是我二十七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年。”
温知许坐在旁边,听到这话,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大年三十,别听你伯父胡说八道。”
温母笑着瞪了迟军一眼,也举起杯,“我们一起碰个杯,希望新的一年你和知许工作顺利。”
“谢谢伯母。”
“妈,那我呢?”
迟非晚故意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筷子敲了敲碗边。
“我怎么感觉我像个捡来的?”
温母有些无奈地笑了:
“好,也祝我女儿学业有成,大家健健康康。”
迟非晚这才满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齐举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杯子的碰撞声清脆又热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迟军喝了一口,又看向陆驰:
“小陆啊,我跟你说,知许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能把你带回来,我跟你阿姨是真高兴。”
“爸,”温知许语气有点无奈,“大过年的,您能不能别说了?”
“怎么就不能说了?”
迟军一瞪眼,“我这是在帮你说话,你还不乐意了?”
陆驰在旁边笑出了声:“伯父,我知道的。知许他……很好。”
他说“很好”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温知许,里面像装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温知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吃完饭后,温母和迟非晚收拾。
“妈,你放着我来,你去歇着。”
迟非晚撸起袖子。
“你行不行啊?”
温母不放心地看着她。
“怎么不行了?我以前没干过?”
温知许和陆驰一起陪着迟军准备祭拜祖先的东西。
迟军一边摆供品一边念叨:
“过年嘛,老祖宗不能忘,得让他们也吃顿好的。”
夜幕很快降临。
两老没待多久就去睡了,客厅里只剩温知许、迟非晚和陆驰三个人。
春晚在电视里放着,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哎呀这个小品好搞笑!”
迟非晚坐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陆驰也跟着笑,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温知许那边飘。
温知许靠在沙发上,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好看得不像话。
“走啊,出去放烟花。”
“走走走!”
迟非晚跳起来,“我都等不及了!”
院子里摆了一地的烟花,大大小小,五花八门。
迟非晚跑出去,仰头看着第一发烟花冲上天,瞬间炸开一片金灿灿的花火。
“哥,快看,好漂亮!”
她站在烟花底下仰头大喊,声音几乎被烟火声盖过去。
“从小到大我还没放过这么漂亮的烟火呢,而且今年就咱们家放得最多,款式也好看。”
温知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漫天流光炸开在黑夜上,碎成一片星雨,把整个寨子的夜空都点亮了。
“嗯,很漂亮。”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只说给一个人听,“喜欢吗?”
迟非晚还在仰头看天,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很喜欢!”
而温知许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人却是陆驰。
陆驰站在他身侧,察觉到那道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跟着抬起头,看向空中的烟花,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喜欢。”
声音小得差点被烟火声盖过去。
院子里烟火一茬接一茬地放,迟非晚像个小孩一样跑来跑去,笑声比烟花还响。
“陆驰哥!你过来看这个!这个转圈圈的好好看!”
陆驰被她拽过去,无奈地笑:
“来了来了。”
温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没动,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烟花放完了,地上剩了一堆空壳子,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
迟非晚也困得撑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哥,我去睡觉了。”
“嗯,去吧。”
迟非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驰一眼:“陆驰哥,你要不要一起睡?其实每年都是我哥在守夜。”
“不用,我不困。”
陆驰笑了笑,目光又飘向温知许。
“再看会儿春晚。”
“那行,那我不管你们了。”
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摆手。
“我得睡觉去了,明早还得早起吃早饭呢。哥你记得叫我啊,别又像去年那样把我忘了。”
“嗯。”
迟非晚的脚步声咚咚咚上了楼,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的热闹。
温知许坐回沙发上,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热闹闹地演着,歌舞、相声、小品,轮番上阵。
“困就去睡吧,不用等我。”
陆驰没动。
过了几秒,他往温知许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亲昵:
“不困,而且……我想跟你待一起。”
温知许偏头看他,陆驰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显得很亮,像院子里那些烟花还没放完,全都落进了他眼睛里。
温知许没说话,把目光转回电视上。
但身体没有往旁边挪。
春晚的节目正好切到一个阖家团圆的画面,电视里一家人笑着抱在一起,背景音乐温馨又煽情。
陆驰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慢慢把头靠在了温知许腿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外面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这间屋子里却安静又温暖。
这一刻,他也阖家团圆了。
温知许的手抬起来,顿了一下——楼上爸妈都睡了,晚晚也睡了。
没有人会看到。
他的手轻轻落下,搭在陆驰身上,手指慢慢穿过陆驰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轻。
陆驰差点哼出声来。
“别动,不是说不困吗?”
“不困,”陆驰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但是舒服。”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电视里的笑声、音乐声、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背景音。
明明只是一起躺着看春晚这样的小事,温知许却觉得,这个年比过去所有的年都要好。
好太多了。
陆驰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很安心,安心得有点想哭。
过了好一会儿,陆驰闷闷地开口:
“温知许。”
“嗯?”
“你以前过年都干什么?”
“没什么。”温知许想了想,“帮忙做饭,陪晚晚放烟花,守夜,然后睡觉。”
“一个人守夜?”
“嗯。”
陆驰的手指攥紧了温知许的衣角:
“那以后……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