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五。
温知许瞥了一眼电视右上角的时间，轻轻摇了摇靠在自己腿上的人：
“快十二点了，起来放烟花。”
陆驰：“？”
温知许看他那副没回过神的样子，眼角都带着困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烟花不是还没放完吗？”
“我以为你留着明早放。”
“明早也可以放。”
温知许低头看着他说，“但有个习俗，今晚十二点大家都会放一个，算是迎接新年。”
“这样啊。”
陆驰立刻坐起来，眼睛里那点迷糊被期待取代，整个人都精神了。
“等着，我去拿来。咱们放一个大的。”
他跑出去拿烟花的时候，温知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慢点。”
“没事没事！”
陆驰抱着一个大烟花回来，气喘吁吁地笑着，“保佑明年伯父伯母和晚晚，还有你——健康安乐。”
温知许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温柔全都照了出来。
“那你呢？”
陆驰愣了一瞬，然后很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你好了，我就好。”
“不是这样的。”
温知许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也祝你健康安乐，开开心心。”
陆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那我们一起。”
十二点整。
烟花冲向天空。
原本漆黑的寨子瞬间亮了起来，四面八方炸开一片流光溢彩，红的、金的、紫的，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掉了下来。
远处、近处，到处都是烟火，整个寨子都活了过来。
温知许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的光。
陆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试探地，握住了温知许的手指。
温知许没有躲。
他把陆驰的手握紧了。
“新年快乐。”
陆驰偏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碎光，也有一点很薄很薄的水光。
他低下头的速度快得像怕这秒会溜走，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温知许的嘴角。
很轻，像一片烟花落下来的灰。
“新年快乐。”
温知许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胡来。在家呢。”
“嗯，不胡来。”
陆驰笑着说，“温知许，我晚上的时候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我这二十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小时候父母很忙，长大了他们忙着自己的家庭。过年对我来说睡一觉就过去了。”
“但今年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温知许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今年有你。”
烟火还在头顶炸响，一簇接一簇，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温知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了二十七年的孤独，心脏突然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陆驰拉进怀里。
“如果你想。”
温知许的声音在陆驰耳边，“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陆驰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想。”
他紧紧抱住温知许，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揉进命里。
两个人就那样紧紧相拥在漫天烟花下。
光落了一身。
远处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近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这个年，和以后每一个年，都不会再是一个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