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总是过得那么快。
初三，温知许和陆驰就回去了。
两个人初四在家躺了一整天，谁也没提工作的事，就那么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吃零食，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那种难得的悠闲，像是偷来的。
初五，一切回归正轨。
陆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耳边是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春节的热闹像一场梦，醒了就散了。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整个春节彻底结束。
这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陆驰刚签完一份文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
陆云谦。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通电话，他其实不太想接。
他和陆云谦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年前撕破脸的时候，该说的狠话都说尽了，该断的关系也断得差不多了。可父子这种东西，不是你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手机还在震。
陆驰拿起手机，划了接听。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陆云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贯的火药味，“为了一个男人连家也不回，亲爹也不要，你长出息了！”
陆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咆哮过去，才淡淡地开口：
“……您不是两年前就知道了嘛。”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味道。
电话更恼火了：
“你、你姓陆，身上流着我陆云谦的血，就算你断除父子关系又如何，难道你身上流的血就不是我陆云谦的了？”
陆驰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捅了过去。
“哼！”
陆云谦冷笑一声，“我陆云谦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这个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陆驰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云谦深吸气，似乎在压着火气：
“下周日陆琪订婚，怎么说你也是她哥哥，再怎样也回家一趟。”
陆驰：“……”
订婚？
陆琪？
他那个才十九岁的妹妹？
陆驰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太了解陆云谦了，这个电话来得突然，所谓“回家一趟”绝不只是参加订婚宴那么简单。
“你又做什么了？”
陆驰的声音沉下来，“她才多大，二十岁不到，订婚？陆云谦，那是你女儿。”
“我能做什么？”
陆云谦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而且如果不是你一心和我作对，不肯和陆氏合作就算了，还处处打压……”
“呵呵。”陆驰冷笑打断，“陆云谦，所以为了利益，你卖你女儿。”
这句话砸下去，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久陆云谦的声音响起来：
“陆驰，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嘛，是什么让你对我看法这么大？我陆氏还没到这地步，订婚是陆琪自己决定的。”
“陆云谦，你敢说这其中没有利益掺杂？”
陆驰不信。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在陆云谦眼里，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包括儿女的婚姻。
“那又怎么样？”
陆云谦理直气壮的冷漠，“你妹妹喜欢他，而且他又能帮陆氏，我为什么不同意？”
陆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呵呵。喜欢？陆云谦，是她喜欢，还是你让她喜欢？”
“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陆云谦不耐烦了，“陆琪到时候肯定也希望你在，怎么说你们也是兄妹，你自己考虑。”
嘟！嘟！嘟！
陆驰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打开了陆琪的微信。
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字：
“你要订婚？”
对方几乎是秒回。
“嗯嗯！哥，你怎么知道，爸和你说的嘛！你那天会来的对嘛！”
后面跟了一长串可爱的表情包，每一个都在表达开心和期待。
陆驰看着那些跳跃的表情，喉结滚了滚。
“他逼你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一串问题。
陆琪：“？”
“陆云谦逼你的？”
“没有！哥说什么呢！是我自己喜欢，而且一见钟情那种，是我求着爸同意的。”
“陆琪，你知不知道你十九岁。”
“知道啊！就是因为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不然我们就直接结婚了。”
“……”
陆驰突然觉得有点无力。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九岁，一见钟情，陆云谦同意。
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不对劲，可他能怎么办？
“你自己想好就好。”
他最终只打了这几个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对话框，等了几秒。
陆琪的消息蹦出来：“那、哥那天你会回来嘛？”
陆驰转头看向一旁办公室的方向。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能看到温知许正低着头看文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条款。
他收回目光，在对话框里打下两个字：“会的。”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后面跟着一串爱心和撒花的emoji，雀跃得像是过年。
陆驰看着那些表情，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是真的不喜欢回那个“家”。
但陆琪……那是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