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没等到陆驰,等来别人。
门口,男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身上穿着今天订婚宴上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王牧。
陆琪的未婚夫。
温知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王牧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把烟掐灭,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王牧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怎么?”
王牧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才多久没见,知许就不想见到我了?”
温知许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牧,你什么时候认识陆琪的?”温知许盯着他,没有绕弯子。
他和王牧认识两年多了,两人还是合作伙伴,但他从来不知道王牧认识陆琪。
这个人,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然后就成了陆家的准女婿。
王牧歪了一下头,脸上那个笑容没变,眼底却多了一层温知许读不懂的东西:“知许在乎吗?”
“王牧,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带着警告。
王牧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他的袖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
他抬起眼,语气很轻:
“知许,难道就这样让我在门口说话,不请我进去坐坐?”
温知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得温知许衬衫的领口微微翻动。
他最终侧开了身。
“进来。”
王牧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擦着温知许的手臂过去。
那一瞬间,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混着烟草的气息,在温知许鼻尖掠过。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客厅里灯光明亮,王牧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从茶几上那本没合上的书扫到窗台上养的那盆绿植,又落到鞋柜上不属于温知许的鞋子。
温知许从厨房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王牧面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沙发对面的柜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有什么事快说,说完了走。”
温知许的声音不轻不重。
“我没时间招呼你,还有,你未婚妻应该还在等着你吧。”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特别清楚。
王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玻璃和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知许。
“知许,为什么?”
温知许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和他没关系吗?”
王牧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住在他家,为什么你带他回家过年,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们是合作伙伴,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王牧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现在这个笑容,苦涩得像是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呵呵,是吗?”
王牧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可是知许知道,两年前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温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两年前不是第一次见面。”
王牧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温知许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知许,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温知许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两年前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回忆自己和王牧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那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王牧主动过来和他搭话。
可现在王牧告诉他,那不是第一次。
“所以王牧,你套路我?”
他想起很多细节。
王牧对他的了解,王牧在合作中表现出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信任,王牧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以为那是商业上的默契,是合作伙伴之间的惺惺相惜。
原来不是。
从头到尾,都不是。
“王牧,你意义为何?”温知许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王牧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比温知许高半个头,站在那里的时候,影子刚好把温知许笼罩住。
“知许,我认识你的时间不比陆驰晚。”
王牧的声音压抑、隐忍的颤抖,
“而且他都那么对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头看看我?”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温知许瞳孔微微震动,他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王牧,你什么意思。”
“知许不是知道了嘛。”
王牧站在那里,灯光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温知许从来没有见过的、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感情。
温知许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和王牧认识了两年多,一起吃过饭、谈过合作、喝过酒,他甚至觉得王牧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看他的眼神里,藏着这样的东西。
本身对于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温知许就抗拒——除非那人是陆驰。
所以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会有男人喜欢自己。
“王牧,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想法。”温知许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而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
“呵呵。”
王牧笑声带着悲凉。
“对啊,当时就是因为知许说你不喜欢男人,和陆驰没关系,我才想就这样陪伴在你身边。可是后来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一根。
“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住进他家,和他在一起,带他回家——这就是知许说的不喜欢男人?和他没关系?”
王牧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温知许。
“难道陆驰不是男人?”
温知许没有说话。
他的背抵着柜子,退无可退。
王牧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他能看清王牧眼底的红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里那股灼热的温度。
“王牧,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温知许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而且你不是都订婚了吗?”
“订婚?”
王牧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知许怎么会真的相信我会和别人订婚呢?我心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