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温知许话没有说完。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眼前的王牧变成了两个、三个,影子在灯光下重重叠叠地晃。
温知许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身后的柜子,但手指抓了个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往下滑。
他的膝盖撞上了地板。
王牧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知许,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王牧的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
“因为我喜欢你啊。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
他伸出手,手指触上温知许的脸颊。
温知许想要偏头躲开,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他只能瞪着王牧,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牧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滑过,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也没什么。”
王牧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在你身上放了点药。不过不会伤害到你的,只是让你没力气而已。”
温知许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感觉比昏迷更可怕。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陆驰呢?”温知许咬着牙问。
王牧的手顿了一下。
“知许说什么呢?陆驰肯定在陆家啊。”
“王牧。”
温知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知道他不在。你对他做了什么。”
王牧看着温知许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全是对另一个人的担忧和牵挂。
没有他。
一丝一毫都没有。
王牧的手指从温知许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然后轻轻收了回来。
“知许,你太关心他了。”
王牧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温知许,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但是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温知许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温知许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王牧身上,他想挣扎,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放……开……”
“知许,别怕。”
王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陆驰一个人会对你这么好。”
王牧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温知许的头无力地靠在王牧的肩窝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意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一点火光里挣扎着亮了一下。
陆驰,你在哪。
———
意识回笼的过程漫长而艰难。
陆驰觉得自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抓不住。
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想动,但身体不是他的。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刺得他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缝。
这他妈是哪儿?
陆驰的脑袋昏沉沉的。
他试图抬手揉一下太阳穴,但手臂纹丝不动——不,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也感觉不到力气。
那种无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床上。
“哥哥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明显的欣喜。
陆驰费力地歪过头。
陆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琪?”
陆驰的声音,“这是哪儿?我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你订婚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脑子里的疑问像是炸开了锅。
他记得今天是陆琪的订婚宴,他回了陆家老宅,和陆云谦吵了一架,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断掉了,像被人一刀剪开的磁带,只剩下空白的噪音。
陆琪没有急着回答。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倾过身来,伸手探了探陆驰的额头。
手指温凉,触感轻得像羽毛。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怎么了?”
陆驰动了动身体,试图坐起来,但浑身上下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咬着牙撑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地跌回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琪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
陆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琪,眼睛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女孩,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准备礼物的妹妹。
此刻正坐在他面前,笑着说“那就好”。
“所以你订婚是假的。”
陆驰的声音不是质问,是陈述。
“哥哥说什么呢?”
陆琪歪了一下头,“怎么会是假的呢?整个沧江来了那么多人,这能假得了吗?”
她说得没错。
今天陆家老宅高朋满座,沧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来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
陆驰盯着她的眼睛,“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琪脸上挂着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你忘记了嘛?是你和爸吵架跑出去,被车撞到了,然后就……”
“不可能。”
陆驰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
他没有被车撞的记忆。
一丁点都没有。
他的记忆最后定格在和陆云谦争吵后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然后是空白,然后是现在。
中间没有任何车祸的画面,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解药。”陆驰没有继续纠缠那个问题,直接抛出了这两个字。
陆琪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哥哥,这没有解药。”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
“而且为什么要解药?这样不好嘛?你看,这样的哥哥多乖。”
这话扎进了陆驰的胸口。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乖巧懂事、笑容明媚的女孩,那些年所有的记忆。
她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她在他生日时亲手做贺卡,她说“哥哥你最好了”——难道都是装的?
“陆琪,你想做什么。”
陆琪看着他,看了很久。
灯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十九岁的面孔,胶原蛋白满满,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十九岁,像九十二岁。
“哥哥真想知道?”
陆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
陆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陆驰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细白,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是今天为了订婚宴特意做的。
“哥哥,”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陆驰从未见过的光。
“我要的也不多。一个孩子,一个和哥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