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
连墙上钟表的滴答声都消失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陆驰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药的副作用，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的妹妹，说想要一个和他……不，这不可能。
这荒谬到了极点。
“陆琪，”陆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姓陆，叫陆驰。”
“知道。”陆琪看着他，眼神平静，“就是因为你是陆驰。”
陆驰都不知道是陆琪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自己的妹妹想要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和他的孩子？
是他脱离地球了，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荒谬的？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陆琪的时候，她才五岁，被陆云谦牵着手带进陆家大门。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躲在陆云谦身后，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
十三年了。
十三年的兄妹情分，到头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陆琪，把解药给我，这些话我当没听过。”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当作他今天什么都没听到，当作陆琪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一切回到原点，各走各的路。
陆琪没有动。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驰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哥哥，你可能不知道。”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进入陆家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而且我也不是你妹妹，和你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
陆驰的瞳孔一缩。
不是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
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冲垮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陆琪知道。
“不知道。”
陆琪苦涩笑着，“不然怎么会对我和我妈那么好？”
“呵呵。”
陆驰冷笑，“活该。替别人养孩子。”
“是啊。”
陆琪没有反驳，甚至点了点头。
“他是活该。明明有爱他的妻子，有孩子，有那么多的钱，本该美满幸福——可是他还不满足。”
她说着，目光落在陆驰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什么。
陆驰避开她的目光，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声音疲惫：
“陆琪，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外面看来你还是我妹妹。我们……”
“所以啊，”
陆琪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是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不是想和你在一起。”
陆驰：“……？”
他看着陆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
他不明白。
如果她喜欢他，为什么不干脆说想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只想要一个孩子？
这算什么？
退而求其次？
还是一种扭曲的执念？
陆琪苦笑了一下，那种苦笑里藏着太多东西，像一本合上的书，只露出封面上模糊的几个字。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或许这样我就解放了吧。”
解放。
这个字让陆驰心里抽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陆琪。”陆驰的声音认真，“你会和你未婚夫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
“小时候因为你和你妈，我和我妈被迫离开家。虽然十几年没见，但回来后我对你也还是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有亏欠过你。”
这是实话。
不管他对陆云谦有多少怨恨，对陆家有多少不满，他对陆琪——至少在他心里——是真真切切当妹妹的。
因为他觉得她值得。
可现在，这个“值得”变成了一把刀，捅在了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琪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来，弯下腰，一手穿过陆驰的肩胛，一手扶着他的腰，把他从平躺的姿势慢慢扶了起来，靠在床头。
然后她在床沿上重新坐下，侧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如果可以，我当初宁愿没有进陆家的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驰的脸上，像是在描摹什么。
“这样虽然不一定会认识你，但是如果有天遇见，我应该会勇敢去追求吧。”
陆驰靠在床头，浑身没有力气，但他的眼睛没有从陆琪脸上移开。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可怕。
陌生人至少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