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在“白色庄园”的草坪上。
今天是傅承泽的婚礼。
婚礼没有盛大铺张的排场,没有喧闹拥挤的宾客,是女方特意叮嘱的极简布置。
没有选繁华酒店,定在了这座沧江最有名的婚礼庄园,整场布置以极致纯净的白为主调。
白色玫瑰缠绕着欧式拱门,轻盈的白纱随风浮动,细碎的水晶灯缀满整片草坪,干净、温柔,象征着白首不渝的爱意,安静又盛大。
到场的寥寥百人。
皆是两家血脉相连的至亲与相伴多年的挚友,氛围温馨又肃穆。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
舞台中央,主持人温润的嗓音透过话筒漫遍全场:
“接下来,有请新娘的父亲,牵着挚爱女儿的手,缓步走向舞台。将这位被他宠爱半生的掌上明珠,交付给往后余生,替他护她周全、予她温柔的良人。”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与起哄欢呼声,热闹喧嚣灌满整片草坪。
可这所有的热闹鲜活,尽数隔绝在温知许的世界之外。
他安静坐在宾客席里,身姿清瘦挺拔,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周遭的欢声笑语、喜庆喧闹,他一字未闻,分毫未入心底。
万千思绪翻涌缠绕。
他怔怔望着眼前盛大温柔的婚礼舞台,心底生出无边无尽的怅然。
自己是否还有机会站在上面。
可如果身边并肩而立的那个人,不是陆驰,那这场仪式、这场圆满,于他而言,便毫无意义,可有可无。
多年执念,半生羁绊,他的满心欢喜、毕生温柔,从来只予那一人。
“哥,发什么呆呢,醒醒。”
身侧传来轻轻的拉扯,迟非晚推了推失神的温知许,语气急切又温柔:
“主持人喊伴郎伴娘上台就位了,大家都上去了,就剩你啦!”
温知许骤然回神,长睫轻颤。
他抬步走向舞台,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列队的伴郎伴娘。
所有人早已两两配对,成双成对站好,默契十足。
唯独他,是最后一个登台的伴郎。
队列的最末端,他的对面,空空荡荡,没有对应的伴娘。
这突兀的空缺,瞬间吸引了台下宾客细碎的议论与好奇的目光。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
小声嘀咕着,不知是彩排疏漏多安排了一位伴郎,还是临时少了一位伴娘,场面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就在全场目光聚焦、议论渐起之时,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留白与期待:
“稍等,还有最后一位嘉宾,即将入场就位。”
“来了,有请最后一位伴郎。”
话音落地的瞬间。
庄园轻柔的晚风骤停,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长廊。
温知许也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只是那匆匆一瞥。
他浑身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眼底所有情绪翻江倒海,彻底失了方寸。
他怔怔望着缓步走来的那人,一瞬不瞬,再也挪不开分毫目光。
是陆驰。
是他心心念念六年的人,回来了。
男人一身统一的黑色西装伴郎服,版型规整利落,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只是不知是衣衫版型偏宽大,还是这些年他消瘦太多,宽松的西装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清瘦,单薄得让人心疼。
可哪怕身形清瘦憔悴,也丝毫无损他分毫风骨。
眉目依旧,俊朗依旧。
只是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沧桑,褪去了年少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与沉稳。
晚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一步步踏着柔光走来,步伐沉稳,目光灼灼,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温知许的身上。
短短数米的距离,像是跨越了整整半年的离别,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对。
四目相接的刹那,周遭所有的喧嚣、掌声、人群、光影,尽数褪色虚化。
偌大的草坪庄园,万千人海,在彼此眼中,只剩对方一人。
天地寂静,岁月无声。
所有的误会、拉扯、煎熬、思念、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堵在心口,酸涩滚烫,让人眼眶发烫。
他们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婚礼的流程继续往下走,音乐换了,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可舞台角落里的两个人,对周围的一切已经失去了感知。
周围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他们只能看到彼此。
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看到对方眼睛里那些藏了太久、再也藏不住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
他们在人群的缝隙中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六年没见了。
可他们站在这里,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对方眼角新添的细纹,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被时间稀释了很多但依然存在的味道。
他们发现,有些东西没有变。
那些东西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时间和距离压着,被误会和错过盖着,但它们还在。
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都没有移动过。
不知过了多久,仪式落幕,两人才跟着队伍,沉默又默契地并肩走下舞台。
一道轻快的身影朝他们飞奔而来。
迟非晚快步冲到陆驰面前,眼里又惊又喜,带着久违的亲昵与委屈:
“陆驰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杳无音信,一点消息都不留,是不是早就把我们忘了,连看都不来看我们一眼。”
陆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目光从她明亮的眼睛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又移到她健康红润的脸颊上。
他的瞳孔微动,他看向温知许。
温知许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疑惑,心口微颤,唇角轻轻扬起,温柔又笃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告诉他人,晚晚一切安好。
陆驰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哑:
“晚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超级好的!”
迟非晚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眼幸福,随即兴冲冲地分享喜讯,语气雀跃又甜蜜。
“陆驰哥,我不仅很好,我马上就要订婚啦!元旦,我和苏妄就要订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留下来参加,不许再消失啦!”
“嗯,元旦,他们订婚。”
陆驰眸色微动,愣了一瞬,随即浅浅勾唇,温柔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