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愣在原地,刚才还旖旎暧昧的粉红氛围,被狐族长老这一嗓子吼得碎成了渣。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清寒,这人在上一秒还在蹭着他的手心撒娇,这会儿却正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缕红纱,脸上的表情平静淡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柔弱无助的影子。
杀了监军?还是仙帝派来的钦差?风无渡脑子里的警钟疯狂作响。
谢清寒这人最擅长伪装,他在忘川河畔吐血倒地的样子多真啊,结果人家反手就能削了仙界钦差的脑袋。
这哪是走火入魔的病秧子,分明就是个心黑手狠的杀神!
“大王!你听老臣一句劝!”狐族长老冲过来,恨不得把谢清寒用手指戳个对穿,“他连仙帝的人都敢杀,这说明他跟仙界早就撕破脸了!他就是想找个庇护所,才故意跑到咱们妖界来碰瓷的!赶紧把他扔出去,或者现在就砍了,不然仙界大军压境,咱们有理也说不清啊!”
地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风无渡盯着谢清寒,试图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可谢清寒只是垂着眼皮,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被长老的话吓到了,肩膀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股子冷淡的劲儿像是错觉。
“我……”谢清寒小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确实杀了那个监军,可那是他自己找死。”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那双眼睛里水光晃动,看得风无渡心里莫名一抽。
“他逼我喝那种断绝灵力的毒药,说这样仙界才好控制战神殿。我不肯喝,他就想用仙规抽我的神魂。”谢清寒越说越委屈,手指死死攥着红纱,指节用力到发白,“我在仙界已经没有活路了,除了妖界,我还能去哪?我知道妖尊讨厌我,可我真的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风无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下意识不想相信这些鬼话,可看着谢清寒那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模样,他又觉得要是自己真把人扔出去,那跟仙界那帮老古董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谢清寒要是真那么厉害,至于跑到他地牢里来哭鼻子吗?
“大王!”长老见风无渡不说话,急得直跺脚,“你别被他这张脸骗了啊!他就是个蛇蝎美人,专门来霍霍咱们妖界的!”
“闭嘴!”风无渡烦躁地吼了一声,打断了长老的喋喋不休。
他看着谢清寒瑟瑟发抖的样子,脑子转得飞快。
把人扔出去?不行,先不说仙界那边会怎么看他,光是让这么个漂亮家伙去送死,他就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可要是留着,妖界上下肯定要炸锅,而且谁能保证谢清寒不是在图谋什么?
风无渡眼神一凝,视线落在谢清寒手里那个端都端不稳的白玉茶盏上。
这么个连喝水都费劲的病秧子,真能掀出什么风浪来?就算他武力还在,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能发挥出几成?
“把他放了。”风无渡突然开口,语气冷硬。
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王:“啥?大王你说啥?”
“我说把他放了!”风无渡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大步走到软榻前,一把将谢清寒拽了起来。
谢清寒身子一晃,整个人顺势就倒进了风无渡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仿佛离了他就站不住似的。
风无渡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把人推开,反而伸手托住了谢清寒的手臂。
他感受着怀里人冰凉的体温和单薄的骨架,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又冒了出来。
管他是不是装的,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放出去不可控强吧?
“从今天起,他就待在本尊身边。”风无渡对着长老宣布,下巴扬得老高,“本尊倒要看看,一个连茶杯都端不稳的人,能怎么霍霍妖界!”
长老目瞪口呆,还想再劝,风无渡已经扛着人往外走了。
他只能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大王扛着男人的背影,心都碎成了二维码。
第二天早朝,妖界主殿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各族妖王都收到了消息,说大王从战场上带回来个俘虏,还是仙界那个杀神谢清寒。
大家伙儿本来以为能看到什么虐杀战神的刺激场面,结果一个个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出。
大殿正中央,风无渡坐在那张用上古凶兽骨头雕成的王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他脚边,竟然铺着一张柔软的毛毯,谢清寒就那么大马金刀地靠在风无渡的腿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黑袍,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小腿,手里还捧着个暖炉,活像个被金屋藏娇的小妾。
“大王,这成何体统!”狼族首领第一个跳出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谢清寒,“这是仙界的死敌!你怎么能把他当成祖宗供着!”
“就是啊大王!”蛇族首领也跟着附和,“咱们妖族的兄弟死在他手里的还少吗?赶紧把他杀了祭旗!”
众妖王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大殿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谢清寒像是被这阵仗吓坏了,身子往风无渡怀里缩了缩,脑袋埋在他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风无渡感觉大腿上一湿,低头一看,谢清寒的眼泪已经把他的袍角都弄湿了。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不是为了谢清寒,而是为了这帮不懂事的下属。
他在自家地盘上护个人怎么了?还需要跟这帮妖交代?
“都给本尊闭嘴!”风无渡一拍扶手,强大的妖力瞬间席卷大殿,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底下一众妖王,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谢清寒现在是本尊的人!”风无渡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从今天起,他就是本尊的贴身男宠!除了本尊,谁也不许动他一根头发!谁要是看他不顺眼,就是跟本尊过不去!”
大殿里所有妖王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傻愣愣地看着自家大王。
男宠?仙界第一战神,那个杀伐果断的谢清寒,成了妖尊的男宠?这特么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狐族长老站在一旁,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就见谢清寒从风无渡怀里探出头来,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多谢尊上厚爱。”谢清寒当着满殿妖王的面,伸出手臂环住了风无渡的腰,脸颊在他腰侧蹭了蹭,“以后清寒只伺候尊上一人,绝不让尊上失望。”
“噗——”狐族长老只觉得胸口一甜,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厥过去了。
“长老!”几个侍卫慌忙冲上来把人抬走,大殿里乱成了一团。
风无渡浑身僵硬,感觉腰上那只手像烙铁一样烫。
他低头看着谢清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刚才那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现在骑虎难下,他还真得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护到底了!
“行了,都散了吧!”风无渡没好气地挥手,“以后看见他跟看见本尊一样,都客气点!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小心本尊撕了他的嘴!”
众妖王如蒙大赦,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出了大殿门,一个个才开始回过味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自家大王是不是中了邪,居然收了个男宠,还是个仙界战神!
风无渡带着谢清寒回了寝宫,一路上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
进了门,他一把将谢清寒甩在榻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谢清寒,你很会演啊。”风无渡咬牙切齿,“男宠?你倒是挺会顺杆爬的!本尊那是缓兵之计,懂不懂?”
谢清寒窝在软榻里,也不害怕,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尊上说的是,缓兵之计嘛。”谢清寒慢悠悠地说,手里还玩着风无渡刚才腰上解下来的玉佩,“不过话都放出去了,尊上总不能当着全妖界的面反悔吧?那多没面子呀。”
风无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面子?他现在哪还有面子!堂堂妖尊被一个战神逼到这份上,这要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你少得意!”风无渡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本尊收你当男宠,是为了监视你!你最好给本尊老实点,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本尊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一定老实。”谢清寒乖巧地点头,表情温顺得像只小白兔,“尊上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尊上让我暖床我绝不添乱。”
风无渡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他不想再跟这货废话,转身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把门摔得震天响。
夜幕降临,妖宫里渐渐安静下来,风无渡批完公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寝殿,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幕让他眼晕的画面。
谢清寒抱着一卷厚实的铺盖卷,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那张雕龙画凤的龙床前,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尊上。”谢清寒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把铺盖卷往床上一扔,理直气壮地开口,“身为男宠,今夜该侍寝了。”
风无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栽倒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