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连风无渡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浑身的妖力正准备爆发,想把这几根破链子给震成碎渣。可就在他妖力还没提起来的一瞬间,那四条锁链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变成了四道更细更快的黑影,带着尖锐的啸叫直冲他面门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锁链,是灭魂钉!
风无渡瞳孔骤缩。这种专门针对妖族神魂的玩意儿,一旦沾上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四枚灭魂钉分别从他上中下左四个死角射过来,速度奇快,根本不给他躲避的空间,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周围看热闹的小妖们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跟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风无渡咬紧牙关,硬生生刹住后退的步子,准备强行催动九尾去硬抗这一击。哪怕会被灭魂钉伤到神魂,也总比被扎个透心凉强。
可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动了。
谢清寒本来正背对着河面,这会儿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往前一扑,极其精准地挡在了风无渡身前。
“清寒!”风无渡的吼声都变调了,伸手就去捞他。
晚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谢清寒扑过来的位置实在太刁钻,正好卡在风无渡和那四枚灭魂钉之间。风无渡的妖力要是这时候放出去,还没碰到灭魂钉,就能先把谢清寒给震碎了。
他只能生生收住妖力,眼睁睁看着那四枚带着死气的黑钉射向谢清寒的后背。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四枚气势汹汹的灭魂钉,在触碰到谢清寒后背的一瞬间,竟然有三枚凭空炸成了粉末!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仿佛被什么更恐怖的力量给直接碾碎了。
只有最后一枚灭魂钉,像是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擦着谢清寒的肩胛骨,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清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那一枚灭魂钉整个没入他的左肩,只留下一点黑色的尾端露在外面。大片鲜红的血瞬间从他肩膀上涌出来,把他那身黑袍染得湿透,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把河边的青石板都染红了一大块。
他慢慢地回过头,看着风无渡。
那张原本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此刻惨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还是倔强地盯着风无渡,像是想笑,却又疼得笑不出来。
“尊上……没伤到你吧?”谢清寒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风无渡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人伸手进去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所有的冷静、算计、理智,统统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恐惧。
他看着谢清寒肩膀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那枚黑漆漆的钉子,看着谢清寒那张惨白却还在担心他的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清寒这疯子!这不要命的疯子!
明明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病秧子,明明是个走两步都要喘气的废人,他凭什么挡在前面?他凭什么替自己挨这一下?
“你……”风无渡想骂他,想吼他,可张开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干涩的单音节。
谢清寒却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原本支撑着身体的那股气突然泄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软地往下倒。
风无渡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不可思议,浑身冰凉,只有那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热气腾腾的血。那血沾在风无渡手上,烫得他指尖发颤。
“尊上……”谢清寒靠在他怀里,费力地抬起手,想碰碰风无渡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就脱了力,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强撑着看了风无渡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彻底昏死过去。
风无渡抱着他,低头看着那张紧闭双眼的脸。
那枚灭魂钉还扎在他肩膀上,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那是仙界剧毒正在侵蚀身体的征兆。如果刚才那四枚钉子都扎进他身体里,此刻谢清寒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是在用命赌。
赌风无渡不会让他死,赌风无渡会护着他,哪怕这份挡刀的心里有七分是装的,剩下那三分也是真的。
风无渡眼眶通红,目眦欲裂。那种差点失去珍视之物的恐慌和后怕,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四名刺客见一击未中,正想借助混乱的人群撤退。可在风无渡那双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注视下,他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
那种恐怖的妖威如同实质般压在整个集市上空,连周围嘈杂的尖叫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死寂。
风无渡轻轻把谢清寒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怀里抱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裹着血腥和暴力。
“你们……找死!!!”
随着这一声落下,风无渡身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九条巨大的狐尾冲天而起,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上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黑炎,疯狂舞动着把天上的血月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整个忘川河畔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那九条燃烧的狐尾和风无渡那双血红的眼睛,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