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睡醒，或者这金线法宝出了什么大毛病。
金线传回来的脉象实在太离谱了，那股跳动强劲有力，每一下都像是在他掌心里敲鼓，震得他手指发麻。
宏大如雷，奔涌如海。
这算哪门子的气若游丝？这分明是壮得能当场锤死十条巨龙啊！
苏白闭着眼，不死心地又催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遍。
他在心里把谢清寒以前那些陈年旧伤翻了个遍，想找出点中毒或者受损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被战火摧残过的经脉如今坚韧得跟老树藤似的，气血旺盛得简直让人嫉妒，连点虚弱的影子都找不着。
这就很尴尬了。
苏白猛地睁开眼，盯着眼前这个靠在妖尊怀里娇喘微微的病美人，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跟调色盘一样。
他看着谢清寒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惨样，再回想一下刚才那能把人手指震断的脉象，整个人都懵了。
这演技也太吓人了吧？要不是他亲手把的脉，差点就要信了这人是真的命不久矣！
“战神这脉象……”苏白实在憋不住了，嗓门下意识拔高了几度，“宏大如雷，奔涌如海，虚弱？哪来的虚弱？”
这话一出，寝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狐族长老本来还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大王你听见了吧！他就是装的！”长老指着谢清寒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他不仅没病，他还能一拳打死你！老夫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战神还能变成病秧子？这就是个骗子啊大王！”
长老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苏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送财童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这下好了，铁证如山，看这战神还怎么糊弄大王！
风无渡搂着谢清寒的手臂僵住了。
他低下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纵容和宠溺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刚才苏白报出脉象的时候，他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猛地绷紧了。
虽然之前也有过怀疑，可每次看着谢清寒那副惨白的脸和虚弱的身体，那些疑虑就都被心疼给压了下去。
但现在，苏白可是仙界第一医仙，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风无渡皱起眉头，眼神变得复杂又审视。
他想要一个解释。
谢清寒依旧靠在他怀里，只是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开了，眼底那层涣散朦胧的水光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心虚。
但很快，这丝慌乱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咬着苍白的嘴唇，抬头看着风无渡，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得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尊上……”谢清寒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胡说……我没有……”
苏白被这声“胡说”给气乐了。他是个讲科学的大夫，最烦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人。
“战神，我敬你是仙界栋梁，才实话实说。”苏白把金线收了回来，语气严肃得不行，“你这脉象再正常不过了，别说中毒受伤，就是风寒体虚都没有。你要是真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再给你查查，但脉象骗不了人。”
长老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听听！听听！苏医仙可是仙帝亲封的第一医仙，还能冤枉你不成？大王，您赶紧把这骗子扔出去吧！”
风无渡没说话，只是依旧紧紧盯着谢清寒。
他看出了谢清寒眼底的慌张，那种像是被当众拆穿的窘迫不似作伪。
可如果是装的，那之前那些虚弱的样子又算什么？
那些咳血、那些晕倒，都是演出来的？
风无渡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一直以来都是把谢清寒当成易碎的珍宝护着，结果这珍宝不仅不碎，还能一拳打死龙？
“清寒。”风无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告诉本尊，这是怎么回事？”
谢清寒浑身一颤，眼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他伸手想去抓风无渡的衣襟，却又像是害怕被甩开一样，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我……”谢清寒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眼神从风无渡脸上移开，落在苏白身上时，却突然变得有些决绝。
苏白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苏白还在疑惑的时候，谢清寒突然猛地从风无渡怀里坐直了身子。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谢清寒嘴里迸发出来，那声音痛苦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正在承受什么极刑。
苏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清寒已经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从谢清寒嘴里喷出，那血来势汹汹，精准无比地溅了苏白一身，把他那身素白医袍染得触目惊心。
苏白整个人都傻了，低头看着衣服上那滩温热的血迹，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刚才脉象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这也太邪门了吧！
长老也被这变故给吓住了，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口血。
谢清寒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口血耗尽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两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晕死在风无渡怀里。
“清寒！”
风无渡大惊失色，所有的疑虑和质问在看见这口血的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抱住晕过去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擦谢清寒嘴角的血迹，那双手抖得厉害。
刚才还觉得这人是装的，结果人家下一秒就吐血给他看。
风无渡心里那股子恐慌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你对他做了什么！”风无渡冲苏白怒吼，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苏白欲哭无泪，他做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做啊！他就把了个脉，这战神怎么就吐血了？难道是被人拆穿装病，羞愤交加气吐血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大王，我没……”苏白想解释，可看着风无渡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又看着怀里面色惨白不知生死的谢清寒，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晕死在风无渡怀里的谢清寒知道，那口血不过是他用深不可测的内力逼出来的一口普通气血罢了。
苏白这个直男非要说实话，那就只能用这招强行打断诊断了。
反正只要风无渡心一软，什么脉象不脉象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