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宫大门外,阴风阵阵。
苏白背着那个比他人还大的药箱,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死鱼眼,在两名妖兵的押送下走进了结界。
他看着眼前那座黑漆漆透着股煞气的宫殿,脚底板直发虚。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他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是妖尊一个不高兴,估计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还没等他做好英勇就义的心理建设,一个人影就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
“苏医仙!您可算来了!”
狐族长老一把抓住苏白的袖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比见了亲爹还激动的光,手劲大得差点把苏白那根细胳膊给捏断。
苏白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位老人家,你谁啊?男男授受不亲啊不是,仙妖授受不亲啊!”
长老根本不在乎他的抵触,脸上堆满了谄媚又迫切的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老夫是妖界狐族长老!苏医仙,您这次来可是救苦救难来了!那个战神就在里面,您赶紧给他看看,看完赶紧带走!只要能把这祖宗送回仙界,老夫给您立长生牌位!”
苏白听得直皱眉,一边费力地把袖子从长老手里扯出来,一边无语道:“带走?我只是个看诊的,又不是拐卖人口的。再说了,那是你们大王非要扣着人,跟我有半文钱关系?”
“哎呀您不知道!”长老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话直接塞进苏白脑子里,“大王现在被那战神迷了心智,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您一定要把他真实的身体状况查出来,让大王断了念想!”
苏白眼角抽了抽,看着这个疯狂暗示他作伪证的老人精,心里骂娘。
他是个正经大夫,是讲医德的!虽然仙帝那老东西逼着他来,但让他造假那是不可能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苏白敷衍地摆摆手,迈开步子往里走,“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我得先看看人再说。”
长老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在后头直搓手,心想这仙界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轴呢,就不能顺坡下驴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沿途的小妖们看见苏白那身白袍,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仙界的晦气。
苏白也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看完诊赶紧滚蛋,这妖宫的气氛实在让他压抑得慌。
很快就到了妖尊寝殿门口。
长老抢步上前,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恭敬的架势,扬声道:“大王,苏医仙带到了!”
门内没有回应。
长老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大王?”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风无渡有些发沉的声音:“进来。”
长老赶紧推开门,恭恭敬敬地弯下腰,给苏白让出一条路。
苏白整了整衣领,背着药箱迈过门槛。
寝殿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点风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呛得苏白鼻子发痒,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抬眼望去,只见宽大的床榻之上,红纱低垂。
风无渡坐在床沿,一身玄色长袍,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眸子沉沉地盯着苏白,压迫感十足。而他怀里,正拥着一个人。
苏白眯起眼,仔细打量过去。
那人被一层又一层的红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尾还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更是苍白干裂,最离谱的是,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风无渡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每呼吸一次都要喘上好几口气,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风中残烛。
苏白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这,这就是仙界第一战神谢清寒?!
那个一拳能把神山捶碎、一脚能把魔将踹飞的煞星?那个在万军丛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杀神?
苏白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的碰撞和崩塌。
他印象里的谢清寒,那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壮汉形象,跟眼前这个娇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病美人有半毛钱关系?
“看什么看!没见过病人吗?”风无渡见苏白盯着谢清寒发愣,心里顿时不爽了,一把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眼神凶狠地瞪过去。
苏白被这一嗓子喊回了魂,嘴角抽搐着收回视线,心里却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谁能想到那个煞星还有这种演技?这要是不知道底细,他绝对会被骗过去!
不过苏白毕竟是个直男,他更相信自己的医术而不是眼睛。
装得再像,脉象总不会骗人吧?
“咳咳,那个,臣苏白,奉命来给战神看诊。”苏白干巴巴地行了个礼,把药箱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让臣给战神把把脉。”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狐族长老激动得直搓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白的动作,那期待的眼神简直比等开奖还紧张。
掉马!快点掉马!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大王知道真相后那崩溃的表情了!
而就在苏白进门前的这片刻功夫,寝殿里可是上演了一出好戏。
风无渡刚才也是被谢清寒的操作给惊到了。
本来两人还在床上腻歪着,听说苏白来了,谢清寒立刻就从他怀里爬了起来。
他先是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盒胭脂,对着铜镜就开始往脸上抹。
风无渡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抹得更加惨白,又用手指沾了点朱砂,往嘴角那么一涂,硬生生造出一种刚刚咳过血的凄惨效果。
“你这是干什么?”风无渡看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想去擦那点朱砂,“怎么往脸上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来就够虚弱了,弄这些像什么话?”
谢清寒一把拍开他的手,迅速调整好表情,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朦胧涣散,整个人往风无渡怀里一倒,声音气若游丝:“尊上,我难受,咳咳咳,我是不是快死了?”
风无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搞蒙了,看着那嘴角刺眼的血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就被这声弱弱的咳嗽给堵了回去,只能心疼地搂住他:“胡说什么!有本尊在,你死不了!”
然后苏白就进来了。
此时此刻,风无渡看着苏白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冷哼一声。
这仙界派来的庸医,肯定也是被清寒这副病态给吓着了,估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白可不管风无渡怎么想,他从药箱里取出了仙帝赐的那套悬丝诊脉的法宝。
这是个金色的丝线圈,看着不起眼,实际上里面大有乾坤,不仅能探查脉象,还能测谎录音,是仙帝专门用来对付妖界准备的。
苏白捏住丝线的一端,轻轻一抖,那金线便如活物般飘了出去,准确地缠在了谢清寒从红纱里伸出的那截苍白手腕上。
“战神,得罪了。”苏白嘴里客气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凝神感受从丝线那头传来的脉象。
长老在旁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死死抓着衣摆,心跳快得像擂鼓。
风无渡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搂着谢清寒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神紧紧盯着苏白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来。
谢清寒依旧是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半眯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连这点诊脉的折腾都快要了他的命。
苏白刚开始还算淡定,可随着金线传来的脉象反馈越来越清晰,他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了。
眉头先是微微皱起,接着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闭着的眼皮剧烈颤抖,脸色也从平静变得精彩纷呈,震惊、疑惑、不可置信种种情绪轮番上阵。
这脉象怎么会是这样?!
按照他对谢清寒的了解,就算是重伤未愈,那底子也是强悍无匹的。
可现在这脉象宏大如雷,奔涌如海,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这气血旺盛得简直能当场捶死十条巨龙好吗!
苏白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