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宫,凌霄宝殿。
仙帝手里的镇纸狠狠砸在龙案上,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吓得底下站着的仙官们齐刷刷矮了一截。
“废物!全是废物!”
仙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阶下跪着的天机阁主破口大骂,“十二天干暗卫全军覆没,四大顶尖刺客连根毛都没留下来!朕养你们何用?连个残废的战神都杀不了!”
天机阁主冷汗涔涔,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太白星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声劝道,“妖尊实力深不可测,那四大刺客怕是遇上硬茬了。依老臣之见,谢清寒若是真废了,妖尊没理由拼死护他。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废!”仙帝猛地站起身,眼底迸射出阴鸷的光,“他是在装!他在骗朕!他这是投靠了妖界,反过来咬朕一口!”
想到这里,仙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堂堂仙界战神,竟甘愿堕落到给妖尊当男宠,还把仙界的精锐杀得片甲不留,这简直是在扇他这个仙帝的脸!
“传朕旨意!”仙帝一挥袖袍,声音冰冷刺骨,“宣苏白进殿!”
太白星君愣了一下:“陛下,苏医仙他……”
“朕让他来!”仙帝咬着牙,“朕倒要看看,谢清寒那具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要让苏白亲自去妖界,查清楚他的真实脉象!”
片刻后,一个身穿素白医袍的青年被领进了大殿。
苏白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端正脸,此刻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死鱼眼模样。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药园摘的草药,看着满地狼藉的大殿和暴怒的仙帝,眼皮都没抬一下。
“草民苏白,参见陛下。”
“免了。”仙帝不耐烦地摆摆手,死死盯着他,“苏白,你是仙界第一医仙,只有你能探查神魂深处的隐疾。朕命你即刻下界,去妖界给谢清寒看诊。”
苏白皱了皱眉,把手里的草药往袖子里一塞,语气平平:“看诊?病患在哪?”
“在妖界。”仙帝说,“他被妖尊扣下了。”
苏白翻了个白眼:“妖界?陛下您开玩笑吧?草民是医仙,不是刺客。去妖界给人看病,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圣旨!”仙帝猛地一拍桌子,“你必须去!朕要知道他现在的真实脉象,是不是真的经脉寸断,是不是真的命不久矣!要是查不清楚,你也别回来了!”
苏白嘴角抽了抽,看着仙帝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把谢清寒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叫什么事?别人当差升官发财,他当差还要冒着被妖尊炖汤的风险?
但他更清楚仙帝的脾气,这会儿要是敢拒绝,估计明天他就能被贬去守天池。
“行吧,去就去。”苏白叹了口气,一脸倒霉相,“不过陛下,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看病,别的不管。要是妖尊非要砍我,我可没本事还手。”
“朕会赐你留影珠和悬丝诊脉的法宝。”仙帝冷声道,“你只需把谢清寒的真实状况查清楚带回来即可。若是查出他没叛变,朕自有赏。若是查出他有二心……”
仙帝眼里杀机一闪,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白耸耸肩,接下那套法宝,转身就走,脚步沉重得像是去奔丧。
这年头,打工人的命真不是命。
妖界,朝堂之上。
气氛同样不怎么轻松。
狐族长老跪在大殿中央,胡子都快愁白了,唾沫星子乱飞地劝着上方的主子。
“大王!仙界来人了啊!说是第一医仙苏白,非要在边境给战神看诊!”长老急得直拍大腿,“咱们不能不放人啊!这是仙界的最后通牒,要是硬拦着,仙帝就有了开战的借口!”
风无渡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边境传来的战报,目光冷冽地扫过长老:“开战?他仙界想开战,什么时候缺过借口?本尊若是不放,他又能奈我何?”
“大王您三思啊!”长老急得磕头,“那苏白是医仙,又不是刺客。让他进来给战神看看,要是真治好了,咱们赶紧把这个祖宗送回仙界,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留着他在妖界,那就是个祸害啊!”
长老心里苦啊。
这几天大王为了那个战神,连朝政都不怎么理会了,现在仙界打上门来,大王还要护着,这不是要把妖界往火坑里推吗?
风无渡眼神一冷,刚想发作,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递过来一颗剥好的紫葡萄。
风无渡偏头,看见谢清寒正侧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皮。
那人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红衣,肩膀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一脸懒散,像只在晒太阳的猫。
“尊上,吃葡萄。”谢清寒笑眯眯地说,顺手把葡萄塞进风无渡嘴里。
风无渡被那颗葡萄堵住了嘴,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就被压下去了一半。
他嚼着葡萄,看着谢清寒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散了不少。
“让苏白进来。”
风无渡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本尊倒要看看,仙界这次想玩什么把戏。清寒,你放心,有本尊在,谁也带不走你。”
谢清寒闻言,眼睫微垂,掩去眼底那抹算计的光。
他靠向风无渡,肩膀若有似无地蹭着男人的手臂,声音软绵绵的:“嗯,我相信尊上。”
长老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
大王这是铁了心要当护妻狂魔啊!既然大王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安排接人事宜。
“对了长老。”谢清寒忽然叫住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苏医仙可是贵客,路上千万别怠慢了。记得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多备些仙草灵药,毕竟是仙界来的大神,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可供不起。”
长老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战神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刚才还恨不得把人拒之门外,这会儿又要好生招待,真是个戏精。
“老臣遵命。”长老憋屈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两人。
风无渡侧过头,看着谢清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刚才在外面还装得柔弱不能自理,这会儿到了没人地方,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你倒是挺大方。”风无渡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谢清寒的脸颊,“真让那医仙给你看诊?你不怕他看出点什么来?”
谢清寒顺势抓住他的手,在掌心画圈圈,笑得一脸无辜:“尊上不是说了吗,谁也带不走我。那我还怕什么?让他看呗,反正我有伤在身,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他说着,把另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风无渡唇边,眼神却微妙地暗了暗。
医仙苏白。
这个名字在仙界可不陌生。
那个只会看病不懂人情世故的死直男,当年可是没少给他检查身体。
苏白对经脉气血的感知极其敏锐,堪称仙界第一,要想瞒过他的眼睛,恐怕没那么容易。
谢清寒垂下眼帘,把葡萄塞进风无渡嘴里,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芒。
“医仙苏白?”谢清寒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若乱说话,舌头就不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