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镜的金光越来越刺眼,那光芒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谢清寒的皮肤里,要把他这层虚伪的皮囊彻底扒下来。
镜面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原本模糊的线条开始变得锐利。那是经脉的轮廓,是神力奔涌的河道,只要再过一息,哪怕只有一息,他体内那强壮如龙的根骨就会赤裸裸地展现在风无渡面前。
到时候,什么病弱,什么心碎,什么拼死挡刀,全都会变成一个大笑话。
谢清寒盯着风无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动摇,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这眼神让谢清寒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比灭魂钉扎进身体还要疼上百倍。
他宁可被风无渡打,被风无渡骂,也不想看到这双眼睛里映出厌恶的自己。
不能等了。
谢清寒背对众人,趁着转身的那一瞬间,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疯狂。
既然真言镜要看真相,那他就给所有人一个真相!
他体内那原本沉寂伪装的神力,在这一刻猛然沸腾起来。但这股力量并没有向外爆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疯狂地逆转!
谢清寒咬死牙关,瞳孔紧缩。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全身的神力,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狠狠地朝着自己右半身的经脉绞杀过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经脉被硬生生震断的声音。
疼。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谢清寒的神经。那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正顺着他的骨缝一寸一寸地往下锯,连着皮带肉再加上灵魂,全都被搅得稀烂。
普通人要是受了这种苦,早就痛晕过去了。可谢清寒不能晕,他甚至连哼都不能哼一声。他硬生生扛着这股能把人逼疯的痛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汗水混着血水从毛孔里渗出来,瞬间打湿了衣衫。
一寸,又是一寸。
他不给自己留半点余地,也没有丝毫防御。那股暴烈的神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坚韧宽阔的经脉纷纷碎裂,化作一团乱麻。
骨骼在这种毁灭性的冲击下也开始出现裂纹,那种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大殿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咔咔咔——”
这诡异的声音让大殿里的妖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白还举着真言镜,正死死盯着镜面,等着看谢清寒掉马的好戏。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镜面上的画面变了。
原本快要成型的强悍经脉图,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裂开来。金色的线条开始扭曲、崩断,一条条代表着生机与力量的脉络,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
那是右半身的经脉网!
半边身子,所有的经脉,在这一瞬间全部碎成了渣!
真言镜可是能照见本源的仙帝至宝,它最是诚实。此时镜面上显现出来的,只有一片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残骸。那些断裂的经脉耷拉着,像是一堆被捣烂的泥草,哪还有半点刚才那种宏大如雷的气象?
苏白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把真言镜给扔了。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明明还是壮得能打死龙的脉象,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狐族长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把老头给吓背过气去。他活了几千年,什么重伤没见过?可这种半身经脉瞬间尽数崩碎的惨状,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这是……”长老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风无渡,在看清真言镜画面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些怀疑,那些愤怒,那些被欺骗后的暴躁,在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半身残脉时,统统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连呼吸都不会的恐慌。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谢清寒。
谢清寒背对着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人身上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那种温热的体温正在急剧变冷,像是一块冰正在取代他的血肉。
他干了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被戳穿,为了让真言镜照出这所谓的“真相”,他竟然自己震碎了经脉?
这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对自己下这种毒手?
风无渡的手脚全是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他宁可谢清寒是骗他的,宁可这人是装的,也不想看到他为了圆一个谎,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清寒!”风无渡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又惊恐,“别动!别再动你的神力了!”
可已经晚了。
谢清寒体内的破坏还没有停止。那种自我毁灭的痛楚已经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他脑子里只有一根弦绷着,那就是不能停,必须做得彻底,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谢清寒就是一个废人!
他又是一口神力逆冲,对准那仅剩的几条相连的主脉,再次狠狠绞下!
砰!
这一次,连带着心脉都受到了波及。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谢清寒再也压不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那张原本清俊绝伦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而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个孔窍,竟然同时开始往外冒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像是在哭泣;从他的鼻孔里涌出来,滴在衣襟上;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
整张脸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谢清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他一双染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风无渡,眼底深处竟然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他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费尽力气,扯动了僵硬的嘴角,朝着风无渡露出了一个极其凄美的惨笑。
那个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释然,还有种病态的偏执,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无渡……”
谢清寒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吐出来的,“我没骗你……”
话音刚落,他眼底最后那点光亮也熄灭了。
谢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绵绵地朝前栽倒下去,直挺挺地倒向地面,像是一片被狂风摧折的枯叶。
“清寒!!!”
风无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疯了一样扑过去,堪堪接住了那个轻得没有重量、冷得像块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