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感觉怀里这个人比冰块还要冷,那种寒气透过衣料渗进他的骨头缝里,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刚才那声闷响还在他耳朵边上转悠,谢清寒七窍流出来的血把他前襟全染透了,那股铁锈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他眼眶发酸。
风无渡抖着手去擦谢清寒眼角流下来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那血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止不住。
“清寒!你睁开眼看看我!”风无渡平时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威风全没了,此刻活像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
他根本顾不上别的,妖力不要钱似的往谢清寒身体里灌,想用自己那点滚烫的妖气把人给暖回来。可那妖力刚一碰上谢清寒的右半身,就跟泥牛入海一样,半点回音都没有。
风无渡慌了,他咬着牙加大妖力输送,硬要冲开那些闭塞的经脉。
结果妖力刚涌进去,就像是一脚踩进了烂泥坑里。那些原本坚韧宽阔的经脉全碎了,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烂肉,乱七八糟地糊在一起,根本找不到一条完整的通道。
他的妖力在那堆烂泥里乱窜,非但没起半点作用,反而让谢清寒疼得浑身一抽,又往外呕了一大口血。
风无渡吓得猛地收了妖力,双手都在打哆嗦。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谢清寒,那人半边身子软绵绵地垂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整张脸白得吓人,血把那张清俊的脸糊得面目全非。
苏白手里还举着真言镜,整个人跟被人抽了筋似的僵在原地。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镜面上那片支离破碎的残骸,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脉象宏大如雷的影子。
他是个大夫,是个医仙,他比这大殿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言镜照出来的是本源,不可能作假。刚才那强悍的经脉图就是谢清寒真实的身体状况,可就在真言镜要彻底照出来的那一刹那,那些经脉全崩了。
不是外力所致,是谢清寒自己动的手。
他用自己的神力,生生把自己右半身的经脉给震碎了!
一寸一寸地绞断,连骨头都给震出了裂纹,这种疼不是人能受的,这种狠劲也不是人能有的。
苏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对自己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为了不让真言镜戳穿谎言,为了坐实那个病弱的设定,他竟然能下得去这种死手!
这还是人吗?这就是个疯子啊!
“疯子……”苏白嘴里发苦,声音都在飘,“你竟然自己震碎了经脉?!”
这句话跟个炸雷似的在风无渡脑子里爆开了。
风无渡猛地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苏白,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滔天的恨火。
苏白被他这眼神盯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说的壮如牛?!”风无渡嘶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跟疯魔了没两样,“这就是你说的骗我?!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没病?!”
苏白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他想说是谢清寒自己干的,可这话说出来谁信?谁会为了留在敌营自废半身修为?这事太离谱了,离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真言镜照得清清楚楚,谢清寒体内的经脉确确实实断成了一滩烂泥,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风无渡把谢清寒死死搂在怀里,生怕晚一秒这人就会从指缝里溜走。他看着谢清寒七窍冒血的惨状,心脏像是被人拿刀一寸寸地剜着,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刚才竟然在怀疑他?他竟然信了苏白那个庸医的鬼话?
如果他没有怀疑,清寒是不是就不用为了证明自己而遭这种罪?是不是就不用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都怪仙界!都怪苏白!
“滚!都给老子滚!”风无渡红着眼冲着大殿里的人咆哮,“谁再敢说他是装的,老子灭了他九族!”
狐族长老早就吓得软了腿,这会儿哪还敢吭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苏白还举着真言镜,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想解释,想说自己真没动手,可看着风无渡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谢清寒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把谎言变成了现实,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装的?真言镜照出来的经脉碎裂,这可是实打实的重伤,连神仙也变不了假。
苏白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医术都白学了,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疯子,他那是真的一点辙都没有。
风无渡根本没空搭理苏白,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人身上。他颤着手去摸谢清寒的脸,想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可血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清寒,你别怕,我给你治,我肯定能治好你。”风无渡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点经脉算什么,我妖界有的是灵药,我把我自己的经脉给你都行,你别吓我……”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妖力送进谢清寒体内,这次他不敢再乱冲了,只是轻轻地护住他的心脉,勉强吊住那口气。
谢清寒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种痛楚哪怕是在昏迷中也没有放过他,他眉头死死皱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风无渡看着心疼得直抽抽,恨不得替他受这罪。
就在这时,谢清寒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风无渡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他的脸。
谢清寒在剧痛中微微睁开了眼,入目就是风无渡那张满是惊慌和心疼的脸。
他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风无渡搂着他的手在抖,那种失而复得的力度勒得他骨头疼。
谢清寒想笑,可嘴角一扯就是一阵刺痛。
他费劲地抬起手,那只手上全是血,颤巍巍地抓住了风无渡的衣襟。
风无渡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清寒!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谢清寒没理会他的话,手指死死抓着那片衣角不肯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嗓子眼里咕噜噜冒着血沫子,声音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别赶我走……”
风无渡浑身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谢清寒那双染血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祈求和眷恋,还有对某种东西深入骨髓的恐惧。
“妖界好暖和……”
话音刚落,谢清寒眼里的光彻底散了,手一松,再次陷入了昏迷。
风无渡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砸在谢清寒那张惨白的脸上。
妖界暖和。
那仙界呢?那九重天呢?
风无渡想起谢清寒以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对仙界那些规矩的厌恶,想起他每次提到仙帝时眼里闪过的寒意。
原来他宁愿把自己变成一个废人,也不愿意回那个冰冷的地方去。
风无渡低头,把脸埋在谢清寒冰凉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发誓,这辈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从这个暖和的地方带走,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