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散,一股子浓烈到呛鼻的香火味就直往他天灵盖里钻。
这味道怎么这么像……蜡烛?
风无渡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红。
红帐子,红被子,红枕头,连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是那种俗气又喜庆的正红色。
风无渡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结果刚一动弹,就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是挂着个十几斤的大秤砣。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身上居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宽袖婚服!
那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滑溜溜的,上面绣满了金线的龙纹,看着就贵气逼人。
更要命的是,他的胸口还绑着一朵硕大无比的红绸花,那花朵跟个脸盆似的,红艳艳地挂在他前胸,把他整个人衬得跟个刚出栏的憨批新郎官一模一样。
风无渡整个人都麻了。
他堂堂妖界至尊,杀伐果断的九尾红狐,现在就这么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像个傻逼一样坐在婚床上?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幻境?
风无渡还没来得及把这身碍眼的衣服撕了,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道红木雕花的床帷被人轻轻拉开,那条缝隙里,露出一抹更加鲜艳的红色。
风无渡呼吸一滞,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在他身旁不到半米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繁复精致的凤冠霞帔,大红色的裙摆铺满了大半个床榻,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红宝石串成的流苏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张大红色的盖头。
盖头下,隐约能看到那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透着一股子脆弱又矜贵的味道。
风无渡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身形,这气息,除了谢清寒还能是谁?
可问题是,为什么谢清寒穿着新娘子的衣服?
他堂堂仙界第一战神,那个杀伐果断的疯批,现在居然一身嫁衣,乖顺地坐在婚床上,等着人来掀盖头?
风无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烫得吓人。
这幻境到底是谁建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为什么他是新郎,谢清寒是新娘?这算哪门子的万灵古迹,分明就是个拉郎现场!
就在风无渡大脑宕机,疯狂吐槽这个变态幻境的时候,那个穿着嫁衣的人动了。
谢清寒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隔着那层红盖头,风无渡能感觉到一道神识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神魂。
紧接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此刻却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软糯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了出来。
“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两颗小石子,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风无渡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风无渡噌地一下炸毛了,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谁是你夫君!”风无渡涨红了脸,指着谢清寒那团红影语无伦次,“你……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这幻境是不是坏了?本尊怎么成了娶媳妇的了!”
盖头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浓浓的委屈。
“夫君不喜欢清寒这身打扮吗?”谢清寒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是幻境给的衣裳,清寒也没办法。清寒现在功力尽失,身不由己,只能依附着夫君……”
说着,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大红袖摆里伸了出来,颤巍巍地去抓风无渡的衣角。
风无渡看着那只手,又看着那身凤冠霞帔,喉咙发干,想把手抽回来,可身体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挪不动地方。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乱成了一锅粥。
这死绿茶居然叫自己夫君?
还穿着嫁衣?
这画面太刺激了,刺激得风无渡觉得自己快要流鼻血了。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幻境啊!是不是专搞这种黄色废料的?!
风无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硬着头皮说道:“别乱叫!谁是你的夫君!本尊是妖尊!你……你先把盖头掀了,咱们想办法出去!”
谢清寒没动,那只抓着衣角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夫君不掀盖头,清寒怎么敢自己掀?”谢清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规矩上说,盖头要夫君亲自用秤杆挑起来才行。”
风无渡嘴角狂抽。
规矩?这幻境里哪来的规矩?这分明就是谢清寒自己加的戏!
他看着那顶红盖头,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掀还是不掀?
掀了吧,总觉得一旦掀了,这事儿就坐实了。不掀吧,谢清寒那委屈巴巴的语气又让他心里发慌。
就在风无渡纠结得想撞墙的时候,那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
那声音呆板又生硬,像是被人强行按着脖子念台词一样,在整个喜堂里回荡。
“万灵婚宴正式开始。”
风无渡和谢清寒的动作同时一顿。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卡了壳,接着又响了起来,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迟疑和生硬的纠正。
“请新郎新娘完成亲密互动,否则无法解锁下一个场景。”
风无渡:“???”
谢清寒:“……”
风无渡整个人都石化了。
亲密互动?
这幻境是不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污染了?!怎么连这种词都能说出来!而且还改口改得这么生硬,当他是傻子听不出来吗?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
“尊上……”谢清寒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这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亲密互动?”
风无渡脸黑得像锅底,咬着牙骂道:“问本尊干嘛?本尊又不知道!这破幻境就是个变态!”
他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玩意这么离谱,刚才就该把谢清寒扔给长老看着,自己一个人下来查探!
现在倒好,两个人都被困在这大红喜床上,还非得搞什么亲密互动才能过关,这不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风无渡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嫁衣的死对头,心里的羞耻感和那股隐秘的躁动交织在一起,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不管这破声音说什么,本尊都不会做那种不要脸的事!”风无渡梗着脖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警告谢清寒,“你老实点待着,本尊倒要看看,这幻境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那两根大红色的龙凤烛猛地爆出一团火花,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重重地压在了谢清寒身上。
那是天罚的能量!
谢清寒闷哼一声,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那块红盖头,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前栽倒。
“清寒!”
风无渡大惊失色,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新娘子捞进怀里。
怀里的身体轻得吓人,那股天罚的威压还在不断侵蚀着谢清寒仅剩的那点生机,疼得他浑身都在痉挛。
风无渡慌了神,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盖头,眼眶都红了。
这幻境是动真格的!
如果不按照它的规则来,这天罚的反噬就会直接落在谢清寒身上,哪怕他现在经脉尽断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种伤害!
“别碰我……尊上……”谢清寒虚弱地推着他的胸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脏……”
风无渡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死死抱着谢清寒,看着虚空那片翻涌的黑云,咬碎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