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被血浸透的红盖头就在风无渡手边,湿漉漉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风无渡的手指停在半空,还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消退了些,理智重新占了上风。这破幻境把他俩搞成这样,还想逼迫他们做那种事?做梦!他堂堂妖尊,还能被一个破阵法牵着鼻子走?
“清寒,你撑着点。”风无渡把手收回来,眼神一狠,“本尊这就劈了这鬼地方!”
他没再多废话,体内妖力猛地翻涌,九尾红狐的本源力量瞬间汇聚在掌心。他抬起手,漆黑的妖火噌地窜起三尺高,朝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黑云狠狠轰去!
“给本尊破!”
然而,妖火还没碰到那层红色的空间壁障,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猛地反扑过来。
这股力量没冲着风无渡去,反倒像长了眼睛似的,越过他,直直撞进了谢清寒的身体里!
“唔!”
谢清寒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刚才已经止住的血,这会儿跟决堤了似的,他猛地一低头,一大口鲜红的真血直接喷在了大红色的喜被上!
那血太多了,太艳了,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清寒!”
风无渡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撤了妖力,一把抱住谢清寒软下去的身子。
谢清寒整个人都在哆嗦,脸色惨白得跟死人一样,原本还有点温度的手这会儿冰凉刺骨。那股法则之力还在他体内乱窜,专门往他那半身碎裂的经脉里钻。
经脉早就断成了烂泥,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每钻一下,就是在生剐他的肉,敲骨吸髓也不过如此。
谢清寒疼得眼前发黑,连抓着风无渡衣襟的手指都在痉挛,指关节泛着青白。
“别……别动妖力……”谢清寒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混着血沫挤出来的,“它会……反噬我……”
风无渡看着怀里吐血不止的人,眼睛都红了,心里慌得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刚才怎么就忘了?谢清寒现在经脉尽断,这幻境的惩罚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这个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新娘子来的!
他要是硬闯,遭罪的全是谢清寒!
“好好好,本尊不用妖力,本尊不用了!”风无渡慌乱地给他擦嘴角的血,越擦越多,手上全是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手都在抖,“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那虚空中的机械声像是没看见这惨状似的,又响了起来,依旧呆板无情。
“检测到新郎试图违规。若不按流程进行,天罚将加重,直至抹杀新娘。”
随着这声音落下,半空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悬浮在喜堂正上方。
【第一步:新郎掀盖头】
风无渡死死盯着那行字,牙关咬得咯咯响。
掀盖头?掀个屁!这幻境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挥他做事?
可他刚想发作,怀里的人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谢清寒疼得蜷缩成一团,额头抵在他胸口,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风无渡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喘不上气。
行。
他娘的,行!
不就是掀个盖头吗?不就是走个过场吗?只要能让这人少受点罪,让他干什么都行!
风无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躁和羞耻。他一只手搂紧谢清寒的腰,把他扶正,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了那块湿漉漉的红布。
布料凉透了,上面还带着没干的血迹,粘在手上很不舒服。
风无渡手指一勾,红盖头顺着动作滑落下来。
那一瞬间,风无渡的呼吸停住了。
红盖头下的那张脸,太美了,也太惨了。
谢清寒本来就生得极好,清俊绝伦,这会儿一脸病容,反而多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因为剧痛泛着浓重的绯红,像是抹了胭脂。那双平时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含着泪,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风无渡。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刚才呕的血沾在唇角,红白交织,艳色得刺眼。
风无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那股热意再次冲上了脑门,比刚才还要猛烈。
这死对头怎么能好看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吐了血,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谢清寒看着风无渡发愣的样子,心里那点疼痛反而被另一种愉悦压下去了。
他赢了。
这幻境再怎么变态,只要能让风无渡低头,对他来说就是天堂。
谢清寒强忍着经脉里传来的钝痛,抬起手,抓住了风无渡还在半空悬着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跟他冰凉的手指截然不同。
谢清寒拉着风无渡的手,慢慢往下放,一直按在了自己腰间那条镶着红宝石的腰带上。
风无渡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把手抽回来:“你干什么?!”
“尊上……”谢清寒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撒娇,眼眶红红的看着他,“它说要合卺酒,还要……交颈而眠。”
这几个字一出来,风无渡差点当场爆炸。
交颈而眠?!
这幻境是不是玩不起?!哪有成亲还要必须睡一起的?这不就是变着法的搞黄色吗!
“能不能换个玩法?”风无渡咬牙切齿地问,耳朵尖红得都要滴血了,“本尊给你当牛做马都行,这交颈而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抓着风无渡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空中的金色大字变了。
【第二步:饮合卺酒,同牢而食,交颈而眠】
紧接着,喜床旁的案几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缠着红线的酒杯,还有一盘喜果。
那红线缠得很紧,两个杯子系在一起,想分开都难。
风无渡看着那两只杯子,再看看怀里这个随时要咽气的人,心里那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崩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胜仗,从来没输得这么窝囊过。被一个破幻境逼得不得不跟死对头喝交杯酒,睡一张床,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妖尊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谢清寒还在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诱惑。
风无渡闭了闭眼,认命般叹了口气:“行,喝!睡!本尊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伸手拿起那两只缠在一起的酒杯,一杯递到谢清寒嘴边,一杯自己捏着。
“张嘴。”
谢清寒乖顺地张开嘴,任由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这酒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入口不像是寻常的烈酒,倒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香甜,顺着食道滑下去,很快就在胃里化作一团火,烧得人浑身发软。
风无渡也仰头灌下了那杯酒,两人手臂交缠,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酒刚下肚,那空中的字又闪了一下。
【检测到合卺礼成,请完成最后步骤:交颈而眠】
风无渡还没来得及骂娘,那股法则之力又动了。
这次它没施加惩罚,而是直接控制了周围的空间。喜床突然往下一塌,两人重心不稳,直接倒了下去!
风无渡下意识地去撑床面,结果谢清寒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两人在红锦被上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了风无渡在下,谢清寒在上的姿势。
谢清寒那沉重的凤冠正好抵在风无渡肩膀上,大红色的裙摆铺开,像朵花一样开在他身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从胸口到小腹,没有一丝缝隙。
谢清寒那股子清冷好闻的香气混合着刚才的酒气,直往风无渡鼻子里钻。
风无渡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头,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声音大得他怀疑谢清寒也能听见。
“清寒……你先起来……”风无渡嗓子发干,伸手去推谢清寒的肩膀。
谢清寒却没动,反而顺着力道,把脸埋进了风无渡的颈窝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
“尊上,我好疼……”谢清寒的声音闷闷的,热气喷在风无渡的脖颈上,“你抱抱我,我就没那么疼了。”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满是依赖和示弱。
风无渡的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谢清寒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种疼痛不是装的。
这混蛋为了留下来,连自己的经脉都敢震碎,这会儿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被这破幻境折腾,确实可怜。
风无渡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彻底溃败了。
他骂了一声,反手揽住谢清寒的腰,用力把人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本尊抱着你,不疼了啊。”
就在两人终于摆成个交颈而眠的姿势,风无渡以为这破规则总算能放过他们的时候,变故陡生。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怀里这人太过迷人,也许是因为这羞耻的姿势带来的刺激实在太大,风无渡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过载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风无渡头顶那头漆黑的长发里,突然弹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红色狐耳!
紧接着,他身后那宽大的喜服下,九条蓬松柔软的红色狐尾也控制不住地窜了出来,瞬间把两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耳朵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尾巴更是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条卷住谢清寒的腿,两条护住他的腰,剩下的几条更是嚣张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风无渡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刚才太激动,竟然忘了这回事!一激动就露原形,这可是九尾狐一族最难启齿的毛病!
现在好了,不仅被迫跟死对头睡了,还当着人家面露了原形,这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谢清寒埋在他颈窝里,感觉到了那毛茸茸的触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伸出一只手,悄悄抓住了那只在风无渡胸口蹭来蹭去的大尾巴,指尖顺着毛流轻轻捋了一下。
风无渡浑身一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别动尾巴!”风无渡红着耳朵吼道,声音都劈了叉,“那不能摸!”
谢清寒非但没停,反而抓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病态的愉悦和满足。
“尊上,这尾巴真好看,借我抱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