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烟在半空里转了两圈,终于不转了,慢慢聚成了个人形。
这幻影大得离谱,头顶都快撞到密室的天花板了,身上那套帝王冠冕歪歪扭扭,跟他那股子阴森森的气场格格不入。最扎眼的是嘴里那两颗大獠牙,往外龇着,看着跟偷吃了人家两只耗子没擦嘴似的。
风无渡盯着这玩意看了两眼,没忍住嗤笑出声。
刚才那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还在,可这真身一露出来,怎么就这么滑稽呢?
仙帝神念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德行,他还当自己在九重天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坐着呢。他低下头,那双全是阴毒的眼睛在谢清寒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突然扯开嗓子就骂。
“叛徒!”
这声音大得,震得密室顶上的灰都往下掉,“谢清寒!你竟然自废经脉委身于一头孽畜狐狸!简直丢尽了我仙界的脸面!”
风无渡本来还在心里吐槽这老东西的长相,一听这话,脑门上的青筋直接蹦了起来。
孽畜狐狸?委身?丢脸?
他娘的,这老王八蛋是在骂他是个不要脸的种马,还是在骂谢清寒是个倒贴的贱货?!
风无渡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了一团红色的毛球,他一步跨出去,直接把谢清寒挡了个严严实实,抬头冲着那幻影就开了大嘲讽。
“老王八蛋你闭嘴吧!”风无渡指着那幻影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上去了,“就你这长得跟个长毛大蒜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我们清寒就算废了,也比你这只剩一缕神念的死鬼强!你连个实体都没有,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仙帝神念被这通骂搞懵了。
他在这万灵幻境里留了这么一缕神念,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跳出来恶心人一把。他以为谢清寒看见他,就算不吓得跪地求饶,也得心虚气短。毕竟那是他当了千年的主子,是压在他头顶上千年的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先跳出来的是这头狐狸,而且骂人这么难听!
长毛大蒜?!
死鬼?!
仙帝神念那模糊的脸上眼珠子都瞪圆了,周身的黑红雾气剧烈翻滚,显然是气得不轻。
“放肆!”仙帝神念咆哮,“区区妖族,也敢在本帝面前狂吠!谢清寒,你还不跪下认罪!你可知背叛仙界是什么下场!”
谢清寒站在风无渡身后,听着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下场?他现在就在下场里待着呢,还怕个屁的下场。
他看着风无渡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心里那股子病态的满足感又冒出来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头死狐狸护短的时候这么招人喜欢?
谢清寒抬起手,轻轻扯了扯风无渡的袖子。
风无渡正骂得起劲,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赶紧回头,就看见谢清寒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尊上别跟它气。”谢清寒声音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眶还红着,看着随时都能晕过去,“我我不委屈的,只要能跟尊上在一起,当狐狸精的男宠我也认了。”
风无渡听得心里一软,刚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那边的仙帝神念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男宠?!谢清寒你还要不要脸!”仙帝神念气得在半空乱转,那两颗大獠牙跟着一颤一颤的,“你可是仙界第一战神!是本帝亲手提拔的杀伐利器!你现在告诉本帝,你甘愿当一头狐狸的玩物?!你的傲骨呢!你的尊严呢!”
谢清寒往风无渡身后缩了缩,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幻影,语气无辜极了。
“傲骨能当饭吃吗?”谢清寒小声嘟囔,还吸了吸鼻子,“在仙界天天打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动不动就要挨军棍。现在尊上每天给我喂药,还给我顺毛,我干嘛要回去受那个罪。”
仙帝神念噎住了。
他准备了满腹的狠话,什么三界大义,什么妖魔不两立,结果全被这一句“能当饭吃吗”给堵了回来。
这还是那个断情绝爱、只知道杀戮的战神吗?这特么是个什么市井无赖才能说出来的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仙帝神念气急败坏地指着谢清寒,“你是被这妖狐蛊惑了心智!本帝这就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风无渡一听这话,护短的本能彻底压不住了。谁敢动他的人?这老东西还是个残次品呢,也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
“清理个屁!”风无渡一把把谢清寒揽进怀里,下巴扬得老高,“本尊的人,也是你这破烂神念能动的?谢清寒现在是本尊的男宠,他吃本尊的喝本尊的,那就是本尊的私有物!你就是把天说破了,他也跟仙界没半文钱关系了!”
谢清寒靠在风无渡怀里,听着这句粗鲁却霸道的宣言,眼底那点算计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适时地把脸埋进风无渡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尊上,他骂我是叛徒,还骂你是孽畜,我好难过。尊上能帮我骂回去吗?”
风无渡被这一激,火气蹭蹭往上涨。
“骂回去算轻的!”风无渡撸起袖子,冲着那幻影就比了个极其不雅的手势,“老王八蛋!你也不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长着两颗大牙还天天想着吃人,你是耗子精转世吧?就你也配当仙帝?我看你就是个长了毛的蒜头精!”
仙帝神念简直要疯了。
他在九重天上发号施令惯了,哪受过这种侮辱?偏偏这幻念没有实体,打又打不着,骂又骂不过,只能在那干瞪眼。
“你!你!”仙帝神念颤抖着指着两人,“妖言惑众!不知廉耻!谢清寒,你忘了当年本帝是怎么栽培你的吗!你忘了战神殿的荣耀吗!”
“没忘啊。”谢清寒从风无渡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当年你让我去平南疆,说是妖族作乱,结果呢?那是你自己放的瘟疫。让我去清东荒,说是凶兽出没,结果呢?那是你自己丢的穷奇。我都记着呢,一笔一笔,全在账本上。”
这话说出来,仙帝神念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团黑红雾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踩了痛脚。
“你胡说!”仙帝神念厉声尖叫,“那是天道运转!那是除魔卫道!”
“得了吧。”风无渡嗤笑一声,接过了话茬,“天道运转就是偷偷摸摸放毒?除魔卫道就是放凶兽咬人?你们仙界这规矩还真是特别,特别不要脸!”
谢清寒适时地补刀:“尊上说得对。我以前也是瞎了眼,才信了这老东西的鬼话。现在想想,我当年那一剑一剑砍下去的,哪是什么妖魔,分明都是这老王八蛋的遮羞布。”
“你闭嘴!你给本帝闭嘴!”仙帝神念气急败坏,那团雾气开始剧烈震荡,连带着整个密室都跟着晃了晃,“反了!都反了!本帝今日就让你看看,得罪仙界的下场!”
风无渡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就你这副飘在半空随时要散架的德行,还想吓唬谁?本尊劝你赶紧滚回你的九重天,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谢清寒扯了扯风无渡的衣角,小声说:“尊上,他好像气疯了,会不会咬人啊?”
“他咬个屁!”风无渡不屑地哼了一声,“没牙老狗,光会叫唤!”
仙帝神念是真的要被气炸了。
他这辈子,不对,他这半截神念,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一个妖尊,一个叛徒,两人一唱一和,硬是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帝给损成了过街老鼠!
尤其是谢清寒那副“我是尊上的人我骄傲”的死样,更是让仙帝神念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那是战神啊!是曾经让他最得意的杀戮兵器啊!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绿茶做派?!
“好!好!好!”仙帝神念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全是压抑到极点的暴怒,“既然你们非要苟合,那本帝就成全你们!让这万灵幻境给你们陪葬!”
话音刚落,那团巨大的幻影突然暴涨,那两颗大獠牙猛地往下一压,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风无渡脸色一变,只听见四周墙壁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猛地转头,只见原本坚硬的白玉石墙开始向内挤压,厚重的石壁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手捏着,正一点点往中间靠拢!
“这老疯子!”风无渡骂了一句,一把抄起谢清寒,“他要把这儿压成肉饼!”
仙帝神念的狂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那种同归于尽的狠绝:“去死吧!都给本帝去死!”
谢清寒被风无渡抱在怀里,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墙壁,眼底的算计瞬间被冷冽取代。
这老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