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那间四处冒石头的破密室里，背上压着千斤重的巨石，骨头嘎吱嘎吱地响。谢清寒在他肚子底下瑟瑟发抖，他咬着牙硬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受伤。
后来，他撑不住了，塌了，往下掉。
那种失重的感觉还没消失，风无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还有漫无边际的枯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风无渡愣了愣，脑子里还有点迷糊。他想抬手揉揉眼睛，结果手刚一动，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背上不疼了。
风无渡猛地坐起来，顾不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喜服，手直接往后背摸去。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那种筋骨断裂的闷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不敢置信地又摸了两把，皮肤光滑得很，别说伤口了，连个疤都没有。
他又试着运转了一下妖力。那股本应该在刚才那场死撑里彻底耗尽的妖力，此刻正满满当当地在经脉里流淌着，充沛得有些过分。甚至比他掉进幻境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风无渡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攥了攥，掌心里妖力涌动，带着一股子热气。
怎么回事？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为了撑住那块石头，他把最后一点妖力都给榨干了，背上那块骨头都露出来了。别说痊愈了，能活下来都算他命大。
可现在，他不仅活蹦乱跳，连毛都更顺滑了。
风无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一层火红的绒毛确实比平时亮了不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伸手捋了一把，手感好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满脑子问号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风无渡心头一跳，赶紧转身。
只见谢清寒正瘫倒在一块石头旁，那姿势看着要多惨有多惨。他身上的喜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脸上更是惨不忍睹，额头上全是灰，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清寒！”风无渡顾不上想自己身上的异常，一个箭步冲到谢清寒身边，蹲下来就要扶他，“你怎么伤得这么重？那破石头没砸到你吧？”
谢清寒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尽是水汽，看着他眨了眨，眼眶立马就红了。
“尊上……你醒了？”谢清寒的声音又弱又哑，跟风中的烛火似的，随时都会断掉，“你没事吧？我刚才……刚才吓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刚撑起半边身子，手腕一软，又倒回了地上，还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看着可怜得不行。
风无渡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紧紧扶着他的腰：“你别动！伤得这么重还乱动什么！快躺着！”
谢清寒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尊上你没事就好……”谢清寒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刚才密室塌了，我……我以为我们要死在那儿了……好在那时候突然有一道路过的大能残魂，把我们给救了……”
风无渡听得一愣：“大能残魂？”
“嗯……”谢清寒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弱，“就是那种……很久以前死在这幻境里的前辈，残魂突然出现，把那堆石头和仙帝的破禁制全给打散了……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他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风无渡，里面写满了后怕和庆幸：“我本来想护着尊上的，可我那点神力根本不够用……还激荡了一下，神魂又受伤了……现在好疼……”
风无渡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又听着他这虚弱到极点的话，心里那点怀疑刚冒了个头，就被那股子心疼给压了下去。
大能残魂？
这理由听着怎么这么扯淡呢？
但他转念一想，这万灵幻境都这么离谱了，连成亲和双修图都能搞出来，多个什么大能残魂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这鬼地方活了几万年，死几个前辈大能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谢清寒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在说谎。他刚才为了救自己，连那什么仙帝禁制都给逼出来了，伤成这副德性，还能怎么编？
风无渡在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把谢清寒往怀里揽了揽，用自己的妖力给他暖着身子。
“行了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风无渡的声音软下来，“既然有大能帮忙，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你好好休息，本尊看着你。”
谢清寒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风无渡的胸口，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次编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什么“路过的大能残魂”，听着就像糊弄三岁小孩的。要是风无渡再多问两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好在这死狐狸看着他这张脸，智商就自动降到跟颜值成反比了。
谢清寒在心里给风无渡贴了个“好骗”的标签，同时又有点心虚。这傻狐狸对他越好，他心里的负罪感就越重。可木已成舟，这谎已经撒了，他只能继续撒下去。
风无渡没注意到谢清寒那些小心思，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被血染红的大尾巴，心情有点复杂。
他自己身上这伤好得太快了，快得有点不正常。大能残魂救人还顺便给他疗伤？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点。
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总不能是谢清寒干的吧？这混蛋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能用什么力量给他疗伤？
风无渡甩了甩脑袋，决定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个破幻境。他低头想拉起谢清寒的手，把他扶起来。
结果他刚握住谢清寒的手，就觉得掌心里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风无渡下意识地把谢清寒的手翻过来，摊平了他的掌心，凑近了仔细看。
谢清寒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可此刻，那白净的手掌心里，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朱红色痕迹，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
那条痕迹很淡，淡得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忽略过去，可它是朱红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风无渡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好几秒，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他跟三界最顶级的剑修打了三百年的仗。这种痕迹，他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也不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那是剑修在全力出剑之后，本源剑气外溢，在掌心留下的印记。
只有极道剑修在催动最大杀招时，才会有这种痕迹。
谢清寒的掌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风无渡脑子里所有的疑问在这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刚才自己身上那莫名其妙的痊愈，那个离谱的大能残魂，还有谢清寒那一次次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清寒。
谢清寒本来还在装虚弱，察觉到风无渡的目光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风无渡抓得死紧，他抽了两下，没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