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盯着谢清寒掌心那道朱红剑痕，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
他握着谢清寒的手，指腹在那道痕迹上来回摩挲，谢清寒被他揉得手心发痒，心里直发毛，但面上还得忍着，装出一副虚弱又无辜的样子。
“清寒，你手上这道印子怎么来的？”风无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子审视的味道。
谢清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蹙眉，把手往回缩了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被石头刮的吧。尊上你怎么了？这眼神怪吓人的。”
“石头刮不出这种印子。”风无渡没松手，语气笃定得很，“这是剑气，诛邪剑意的余韵。本尊跟这玩意打了三百年，化成灰都认得。”
谢清寒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飞速转着，正准备再编一套瞎话来圆，风无渡却突然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放下了。
“算了，你现在这德性，问你也问不出什么。”风无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你好了再跟本尊慢慢交代。”
谢清寒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撑着地面站起来，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在风无渡肩上：“尊上说得对，我现在脑子都是昏的，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风无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荒原：“得赶紧找出口，这鬼地方待久了准没好事。”
而在幻境之外，妖宫后山的裂缝旁，狐族长老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已经在那道裂缝前转了一整天的圈了，鞋底都快磨穿了。
那铜盘上的红蓝两道光，非但没有分开的迹象，反而缠得更紧了，甚至还开始散发出一股子暧昧的粉色光晕。
长老看得眼皮直跳，嘴角抽得跟中风似的。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大王怕是连崽都要给人怀上了！”
长老一拍大腿，冲到旁边一个小妖面前，劈手夺过一块巴掌大的传讯玉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弯弯绕绕的法阵。
那法阵金光一闪，玉符里传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接通。
片刻之后，玉符那头传来一个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崩溃：“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现在被仙帝罚在边境看守，每天连个打盹的功夫都没有……”
“苏白！是你老子我！”长老冲着玉符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玉符上了，“你别跟老夫提睡觉！我家大王被你家战神勾进幻境里，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睡觉！”
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桌声：“长老？！你怎么联系上我的？妖界的传讯符不是被仙界结界屏蔽了吗？”
“屏蔽个屁！”长老骂骂咧咧，“老子用的是上古妖族的血脉秘法，代价是折十年阳寿！你少废话，赶紧告诉老夫，那战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天天看他吃香喝辣还跟大王贴贴，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翻书的声音，还有苏白絮絮叨叨的嘀咕声：“古籍……古籍……找到了！”
苏白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熬夜熬出来的暴躁：“长老！你听我说！战神他绝对是装的！我回去之后翻遍了仙界所有的医典和秘档，终于找到了线索！”
“他自断经脉确实是真的，但那只是表象！他体内有一道远古神光护体，那是仙界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本源之力，根本死不了！自断经脉只是暂时的，只要神光不灭，他那半身经脉迟早会自己长回来！”
长老听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照你这么说，他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何止活蹦乱跳！”苏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要是愿意，能一拳把你们妖宫给拆了！他装病就是为了骗你家大王！你清醒一点！”
长老听到这，反而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废话，老夫天天看他吃香喝辣还跟大王贴贴，能不知道他是装的？老夫就是拿他没办法！那绿茶演技太好了，大王又是个颜控加恋爱脑，每次要揭穿他，他就吐两盆血，大王立马就心软了！”
苏白在玉符那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妖尊被那个疯子骗一辈子吧？”
“谁说老夫要眼睁睁看着？”长老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老夫现在就用妖界大炮轰这个幻境！你赶紧在外面提供仙界坐标，咱们里应外合，把这破幻境炸开个口子，把大王捞出来！”
苏白愣了几秒：“妖界大炮？那东西能轰开万灵幻境？那幻境不是法则自成的独立空间吗？”
“法则个屁！”长老啐了一口，“法则再硬，也架不住老夫往里填上一千年的积蓄！大不了把这后山炸平了，只要能把大王捞出来，老夫这长老不当了也值！”
他一边说，一边冲旁边的小妖招了招手。几个小妖吭哧吭哧地推上来一架造型极其夸张的妖器——那是一架通体漆黑、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巨大炮台，炮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炮口正对着那道不断冒着粉色雾气的裂缝。
长老拍了拍炮身，眼神里透着股疯狂的光：“这玩意是当年妖界跟仙界打仗时留下来的，用的是九尾天狐的妖核做动力。老夫这次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要是再轰不开，那大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争，最后咬着牙说：“行！我帮你！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我这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妖界，我就是看不惯战神那副绿茶样！他以前在仙界的时候，天天冷着张脸，看谁都欠他八百万灵石，现在倒好，跑到妖界装小白花！我非得拆穿他不可！”
长老听得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理！那你赶紧提供坐标，老夫这就点火！”
苏白那边翻了翻手边的地图，报出一串复杂的星位数字，又补充道：“你最好快点，我刚才感应到仙帝那边有异动，他好像正在动用某种禁术，我怕他趁着幻境裂开的机会搞什么鬼。”
长老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放心，老夫出马，一个顶俩！今儿个非得把那绿茶的真面目给揭出来！”
他说着，朝旁边的小妖一挥手：“点火！”
小妖们赶紧往炮台后面塞了几块拳头大的紫色灵石，又用妖火点燃了引线。那引线嗤嗤地烧着，炮口开始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震荡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长老蹲在炮台后面，眯着一只眼，透过炮管上的瞄准镜对准裂缝深处，嘴里念念有词：“大王啊，老臣来救你了，你可千万别怪老臣坏你好事……”
他正要下令开炮，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震。
长老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头撞在炮台上，磕得额头起了个大包。他哎哟一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后山的泥土开始大范围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疯狂蠕动。
“怎么回事？！”长老脸色大变。
下一秒，他看见无数根漆黑粗壮的藤蔓从裂开的地缝里钻了出来。那些藤蔓足有人的胳膊那么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最诡异的是，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长着一只拳头大的眼睛，那些眼珠骨碌碌地转着，散发出血红色的光。
那些藤蔓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钻出地面后，齐刷刷地朝着那道幻境裂缝的方向爬去，速度快得惊人。
“卧槽！”长老吓得嗓子都劈了，“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玉符那头传来苏白惊恐的声音：“长老！快跑！那是仙帝的禁术！是幽冥血藤！它能吞噬一切生机，连幻境都能吃掉！要是让它钻进裂缝里，你家大王和战神都得死在里面！”
长老听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可那些藤蔓的目标根本不在他，它们蜂拥着冲向那道裂缝，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往裂缝里钻。
“大王！”长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