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水来得太快，眨眼的功夫就把他们脚下的草地染成了一片死灰。
风无渡九条尾巴紧紧裹着谢清寒，带着他往后退。可那黑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他们退一步，它就进两步，所过之处连块完整的树皮都留不下，全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尊上，这水不对劲。”谢清寒抓着风无渡的胳膊，脸色白得吓人，“它是活的，在追踪我们的气息。”
风无渡没吭声，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他当然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毒水，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话音刚落，前面那滩最大的黑水坑突然咕嘟一声，冒起一个巨大的黑泡。紧接着，一只漆黑的手臂从水坑里伸了出来。
那手臂跟人的不一样，上面全是森森白骨和黑色的烂肉，指甲长得吓人，还滴着那种腐蚀性的黑水。它抓住岸边的枯树根，猛地一撑，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死士从水里爬了出来。
还没等风无渡反应过来，周围的水坑里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外冒人。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成百上千的死士从那些黑水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地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玩意儿没有脸，脑袋上就是一团黑雾，可那身上穿的衣服，分明就是仙界天兵的制式铠甲，只不过已经被黑气腐蚀得破破烂烂。
风无渡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东西。这是仙界秘传的尸傀术，用战死兵将的怨气炼制，没有痛觉，不知疲倦，除非被打成齑粉，否则就会一直杀下去。
“谢清寒！”无数个死士同时张开了嘴，发出的却是同一个声音。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在大树林里回荡，“你既然甘愿堕落为妖族的玩物，那就死在这里吧！连同这整座妖宫，通通给本帝灰飞烟灭！”
仙帝！
风无渡咬紧了牙，眼底的杀意瞬间炸开。这老王八蛋，还真是不择手段，连这种阴间的招数都用上了！
“老东西，你做梦！”风无渡大吼一声，一把将谢清寒推到身后那棵最粗的枯树前，“清寒，躲好了！别出来！”
谢清寒还没来得及说话，风无渡周身红光大作，再次现出了九尾真身。
那只巨大的红狐怒吼一声，九条尾巴像是九条烧红的钢鞭，横扫出去，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士抽成了黑烟。
可死士太多了，杀不完。
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残躯扑了上来。那些白骨利爪抓在风无渡的皮毛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黑水沾到他的身上，立刻腐蚀出一片焦黑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风无渡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虎，在黑水死士群里横冲直撞。利爪撕，尾巴卷，妖力不要钱似的往外放，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些黑水像是无底洞，不管他杀多少，总有更多的从地底下冒出来。
风无渡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左边肋下被撕掉了一块皮肉，右边大腿被利爪贯穿，连那引以为傲的九条尾巴，都被腐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里面血红的肉。
血顺着他的皮毛往下淌，把他脚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谢清寒站在枯树下面，看着那只浑身是血的红狐，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疼。
看着风无渡受伤，他比风无渡还疼。那种疼顺着神经末梢一直钻到脑子里，把他那些伪装、那些算计、那些患得患失的顾虑，统统搅得粉碎。
风无渡在替他挨打。
这个傻子，明明妖力都要耗尽了，明明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还死死地守在他前面，一步都不肯退。就因为他谢清寒是个“废人”，是个需要保护的“男宠”。
“躲好了！别出来！”风无渡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嘴里全是血沫子，吼出来的话都带着血腥味，“本尊还能撑！这些杂碎进不来！”
他刚把一波死士轰成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寒，那双赤红的狐狸眼里全是疯狂的执拗。
谢清寒看着他那张沾满鲜血的脸，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
一根紧绷了千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凭什么？
凭什么他堂堂仙界第一战神，要让一头傻狐狸拿命来护？凭什么他要装成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废物样子，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血肉模糊？
那些压抑在骨子里的杀戮欲望，那些伪装了这么久的疯批本能，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绿茶”的薄薄外壳。
谢清寒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那种闻到了血腥味，终于可以不用再压抑力量的极致快感。
战场上的杀喊声还在继续，风无渡的妖力波动越来越弱，但他还在死撑。他身后就是谢清寒，他要是倒了，谢清寒就得被这群怪物撕成碎片。
他不能倒，死也不能倒。
一只体型最庞大的黑水死士趁乱从侧面绕了过来，它的身上散发着比其他死士浓郁十倍的怨气，显然是被仙帝特意强化过的。
它没有冲向风无渡的正面，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那只白骨利爪藏在黑雾里，直奔风无渡的心口而去。
风无渡正跟面前的三个死士缠斗，妖力已经见底，护体妖气薄得跟纸一样，根本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利爪撕开了最后一点妖气，带着森森寒意，距离风无渡的心脏只有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那个一直低着头站在枯树下的身影，动了。
谢清寒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尖叫，没有呼喊，也没有再扯着嗓子喊尊上。
那双原本总是水光潋滟、满是委屈的眼睛里，此刻一点水汽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残暴。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俯瞰众生、主宰生杀的神祇才有的眼神。
他看着那只即将刺穿风无渡心脏的利爪，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笑意冷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