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骨利爪眼看就要捅进风无渡的胸口,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捏碎。
风无渡连闭眼等死的功夫都没有,他眼睁睁看着那几根发黑的骨头尖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闻见那上面散发的腥臭味。
完了。
他脑子里就闪过这么俩字。不是怕死,是觉得遗憾。遗憾还没把谢清寒送出去,遗憾那混蛋以后又得一个人被人欺负了。
就在这要命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好像卡了壳。
那些还在乱扑的死士不动了,半空里乱飞的血珠子也停住了,就连风无渡自己,都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有一个人动了。
风无渡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原本缩在枯树底下、连风稍微大点都能吹跑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面前。
那速度快得离谱,连残影都没留下。
谢清寒背对着风无渡,单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把抓住了那只马上要捅进风无渡心脏的白骨爪。
啪的一声闷响。
那只带着仙帝怨气、连妖气都能撕开的长爪,就被他这么攥在手心里,半分都动不了。
风无渡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谢清寒的手腕细得跟什么似的,那只白骨爪比他脑袋还大,可就是这么一只看着一折就断的手,硬是把那凶悍无匹的死士爪子给死死捏住了。
谢清寒没回头,手指慢慢收紧。
咔嚓。
那只白骨爪在他手里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纹。
那死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事,脑袋上的黑雾剧烈翻滚起来,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想要把手抽回去。可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谢清寒的手就跟铁浇的似的,一动不动。
轰!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从谢清寒身体里炸开了。
这股力量一出来,整座万灵幻境都跟着抖了三抖,连带着外面的妖宫大殿都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风无渡只觉得后背一麻,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股力量太熟了。
这是仙界第一战神的本源神力。
谢清寒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色婚服,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服碎片在半空乱飞,露出了他清瘦挺拔的脊背。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风无渡。
风无渡整个人都看傻了,九条尾巴全僵在半空,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那儿,连收都收不回来。
谢清寒看着他那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个笑跟平时那些委屈的、撒娇的、装可怜的笑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这笑里一点茶气都没有,只剩下属于第一战神的冷酷和睥睨,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无渡,闭上眼睛。”
谢清寒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吓人,带着股让人腿软的威压,“等我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
风无渡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他娘的是他养的那个娇弱小娇娘?这是那个一碰就碎、要亲亲抱抱、连多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的病秧子?
谢清寒没管他在那儿发什么疯,转回头,看向面前这成千上万的黑水死士。
刚才还杀气腾腾、前赴后继的死士大军,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顿住了。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可即使是怨气炼制的傀儡,在面临这股足以灭世的杀意时,那点残留的本能也在疯狂尖叫着逃命。
“刚才抓我那只手,是你伸出来的?”
谢清寒拎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死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仙帝那老东西教没教过你,别随便伸手?”
他话音刚落,手里咔嚓一声。
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白骨爪,直接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黑灰扑簌簌往下掉,那个死士没了爪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脑袋上的黑雾都在发颤。
“啊啊啊——这不可能!”无数个死士的嘴里又传出了仙帝那破音的尖叫,“谢清寒!你的经脉明明断了!你的神力明明废了!你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谢清寒掸了掸手上的灰,眼神冷冷地扫过那群死士:“断了?那是你想看到的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神力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暴涨,逼得面前那一圈死士齐齐后退了一步。
“当年你让我去杀妖族,我去杀。你让我去挡天雷,我去挡。你让我当你的看门狗,我也当了。”谢清寒的声音越说越冷,那股子戾气重得能把人压死,“可你不该动他。”
他抬起手,指着身后那个还僵在原地的红狐狸:“这头傻狐狸是我的人,我想护着就护着,轮不到你这老王八蛋来指手画脚。”
仙帝的声音在死士群里疯狂咆哮:“疯子!你为了一个孽畜背叛仙界!你不得好死!”
“死不死的我不知道,但今天死的肯定是你这些破烂玩意儿。”
谢清寒右手抬起,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穿透了整座古树林,甚至穿透了万灵幻境的穹顶,直冲云霄。
那是天霜神剑的本源。
当年这柄剑一出,不知道多少妖族大能人头落地,它是妖族眼里最恐怖的催命符。
现在,这柄剑又回来了。
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裂隙,一股森寒到了极点的剑气从裂隙里倾泻而出。紧接着,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刺骨寒光的长剑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了谢清寒手里。
风无渡看着那柄剑,眼皮狂跳。
他跟这把剑打了三百年交道,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道疤是这玩意儿留的。
以前看见这剑他就头疼,可现在,他看着那把剑握在谢清寒手里,心里那股子荒谬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这把差点把他捅成筛子的剑,刚才竟然帮他在幻境里挡过石头?刚才那道救命的剑意,竟然是从这把剑上出来的?
谢清寒握住天霜,手腕轻轻一抖。
整座古树林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那些还在往外冒的黑水直接被冻成了黑色的冰块,连那股子腥臭味都被冻得死死的。
“无渡,我说了让你闭眼。”
谢清寒头也没回,那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平时的那种哄人味道,只不过配上那张冷得掉渣的脸,看着要多违和有多违和,“这玩意儿太脏,别污了你的眼。”
风无渡哪还闭得上眼,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谢清寒的背影。
谢清寒不再废话,右手持剑,对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黑水死士和整片被污染的荒原,毫无花哨地挥了出去。
就这一剑。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满天乱飞的特效,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
轰隆!
一道长达万丈的冰蓝剑芒贴着地面呼啸而出,所过之处,万物寂静。
那些被仙帝怨气炼制的死士,在这道剑芒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就被那恐怖的剑气冻结,紧接着炸成了漫天细粉。
满地的黑水,那些还在沸腾的污染之源,被这道剑芒一扫而过,直接从根源上被抹杀,化成了虚无。
古树林没了,黑水没了,死士没了。
整个幻境最外面这一层,被这一剑硬生生削平了一层地皮。
剩下的只有干干净净的黄土,还有半空中还没散干净的冰蓝色剑气。
风无渡看着那原本能把他累死的一整片死士大军,就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剩下,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谢清寒吗?
不,这就是他认识的谢清寒。
那个在仙妖战场上杀人如麻、一剑能定乾坤的仙界第一战神。
他堂堂妖尊,居然真的信了那套鬼话,还真把人当成了离不开他的小白花。
更离谱的是,这一剑不仅把幻境里的东西扫干净了,剑气甚至直接穿透了万灵幻境的壁垒,轰在了外面那层由仙帝亲手布下的禁术结界上。
外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结界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被这一剑给轰了个对穿。
躲在结界外面正得意洋洋等着收尸的仙帝神念,差点没被这反噬的力量给震散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幻境里,谢清寒慢慢收回了剑。
天霜神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掌心,那道朱红色的剑痕还在微微发烫。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僵在原地、九条尾巴都不晓得往哪儿放的风无渡。
谢清寒抬脚,朝着风无渡走了过去。
他走路的样子稳当当的,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病态。
他身上那股子冷酷的气势还没收回去,看着就像是个随时能拔剑杀人的活阎王。
风无渡看着他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九条尾巴刷地一下护在身前,毛还炸着,显然是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这反应有点扎心,但谢清寒懂。
谢清寒在风无渡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只比他高出不少的九尾红狐,那双冷下来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一点别的情绪。
不是刚才那种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尊上,”谢清寒开口,声音低沉,语气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骗了你。”
风无渡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说出话来。
谢清寒伸出手,没管风无渡还在炸毛,轻轻地摸了摸他最近的那条尾巴尖:“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要是没装病,你早就把我踢回仙界了,我哪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风无渡的耳朵抖了抖,那双赤红的狐狸眼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情绪,震惊、愤怒、羞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无敌气势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哪是什么绿茶男宠,这分明就是个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