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寒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水，从断魂关外那几万仙军的头顶上直愣愣地浇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镇威仙尊，他脸上的山羊胡子都在哆嗦，指着谢清寒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你、你、你……谢清寒！你疯了不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夫君？什么入赘？你可是仙界战神！是仙帝座下第一神将！”镇威仙尊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旁边的胖仙尊也跟着尖叫起来：“叛徒！你这个仙界的叛徒！仙帝待你不薄，你竟然投靠妖族，还跟一个男妖不清不楚！你这是自甘堕落！奇耻大辱！”
城墙上的风无渡听着这话，眉头狠狠一皱。
他刚想骂回去，说“本尊的男人轮得到你们这帮杂碎说三道四”，就感觉身边的谢清寒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谢清寒看着底下那两个气急败坏的仙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的、仿佛是在看两只蝼蚁的微笑。
“仙界待我不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把我当成没有感情的兵器，日复一日地派出去杀戮叫待我不薄？还是在我神魂受损之时，任由苏白用淬了寒毒的银针扎我叫待我不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战神领域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仙人的耳朵里。
“至于叛徒……”谢清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惊恐又茫然的脸，“我谢清寒的命，是自己从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不是仙帝给的。我想去哪，想跟谁在一起，轮得到他来置喙？”
说完，他甚至都懒得再跟这群人废话，转头看向风无渡，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变得像春水一样温柔。
“夫君，跟他们吵架浪费口水，打完我们早点回去吃饭，我饿了。”
风无渡被他这一声“夫君”叫得心头一跳，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燥热起来。
他看着谢清寒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脸，心里那点不爽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好！听你的！”风无渡哈哈大笑，手里的黑焰长刀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小的们！把城门给本尊打开！今天本尊要让这帮孙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夫夫混合双打！”
“吼！”
城墙上的妖族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大王发话，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断魂关那厚重无比的城门缓缓升起，风无渡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他身后，谢清寒白衣胜雪，步履从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冰蓝色长剑。
“结阵！结万仙诛妖大阵！”镇威仙尊见状，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数万仙军立刻训练有素地变换阵型，无数法器同时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风无渡当头罩下。
这张光网是仙界专门用来克制妖力的，寻常大妖沾上一点就会被净化得魂飞魄散。
风无渡看着那张网，不闪不避，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雕虫小技！”
他怒吼一声，九条燃烧着熊熊黑炎的狐尾在他身后猛然展开，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龙。
磅礴的妖力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火柱，悍然迎上了那张金色光网。
两者相撞的瞬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滋滋声，仿佛滚油里泼进了冷水。金光与黑炎疯狂地相互侵蚀、湮灭。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撞吸引时，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冰蓝色剑光，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面战场，精准无比地刺向了仙军阵型的几个关键节点。
那几个节点上，正站着维持大阵运转的阵法师。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仙光就如同纸糊的一样被剑光洞穿，整个人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冰晶。
阵法师一死，天空中那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立刻闪烁了几下，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干得漂亮！”风无渡心中大赞一声，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身后的九条黑炎狐尾猛地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开天辟地般的巨大火焰战斧，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在了光网最薄弱的地方！
“轰隆！”
一声巨响，金色光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大阵被破，数万仙军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阵型瞬间大乱。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万仙诛妖阵！”镇威仙尊满脸的不可置信。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红黑相间的恐怖风暴已经席卷而来。
风无渡的九尾黑炎如同狂暴的怒涛，大开大合，所过之处，仙兵们的铠甲如同蜡烛般融化。
而谢清寒的天霜剑意则像致命的暗流，无声无息地穿梭在火焰的缝隙中，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割开一个仙兵的喉咙，或者斩断他们持握法器的手腕。
一个负责正面暴力破防，一个负责在后面精准补刀，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千百年。
仙界的军队就像被卷进了绞肉机里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一个侥幸没被波及的仙兵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连手里的仙剑都握不住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就感觉后颈一凉，一柄冰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清寒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战场逃窜，按仙界军规，当斩。不过我今天心情好，把你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宝都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那仙兵都快吓哭了，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扒下来，堆在谢清寒脚边，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一幕，只是战场角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整场战斗结束得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数万仙军就变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哀嚎打滚的伤兵，还有更多的人直接被吓破了胆，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那两位不可一世的仙尊，此刻更是狼狈不堪。
胖仙尊的法袍被烧得只剩下几缕布条，镇威仙尊的山羊胡子也被燎了一半，正哆哆嗦嗦地被风无渡用刀尖指着。
风无渡提着还在滴落着黑色火焰的大刀，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胸中的战意还在翻腾。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场架打得酣畅淋漓，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痛快。
正当他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宣布一下战果时，却发现本该站在他身边的谢清寒不见了。
他一扭头，就看到谢清寒正蹲在镇威仙尊旁边，动作极其熟练地从对方手指上往下撸那枚闪闪发光的乾坤戒。
镇威仙尊气得浑身发抖：“谢清寒！你……你竟然还抢劫！你身为战神的尊严呢！”
“尊严能当饭吃吗？”谢清寒头也不抬，一边费劲地往下撸戒指，一边皱着眉吐槽，“你这手指头怎么这么粗，戒指卡住了。仙界的伙食这么好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他手上微微运起一丝仙力，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镇威仙尊的手指硬生生被他掰折了，戒指顺利到手。
谢清寒把戒指丢进自己怀里的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里，然后又开始去扒人家身上的宝甲。
他一边扒还一边嫌弃：“啧，这‘金丝羽衣’的成色也太差了，防御符文刻得乱七八糟，连我们妖界织布鸟大妈的手艺都不如。现在的仙界真是越来越穷了，连仙尊都穿这种地摊货。”
风无渡站在旁边，看着谢清寒那行云流水的扒衣、摸宝、收纳一条龙服务，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家伙，从仙尊到小兵，一个都不放过，连人家铠甲上镶嵌的亮晶晶的灵石都用剑尖给撬下来。
那熟练的动作，那挑剔的眼神，活像一个干了几千年的老强盗。
风无渡看着谢清寒把最后一个昏迷仙兵脚上的靴子都给扒下来丢进乾坤袋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这业务能力，比本尊这个当妖匪的还熟练啊？”
谢清寒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站起身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走到风无渡身边，极其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在战斗中有些凌乱的衣襟。
“没办法，以后要养家糊口，总得精打细算一些。夫君你看，这下我们妖宫翻修的钱，不是就有着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