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飞舟穿过层层云海,那座矗立于云端之上,宏伟到仿佛能撑起整个天地的南天门,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与妖界那原始粗犷、充满了生命野性的风景不同,仙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被精心雕琢过的、高高在上的精致与威严。
光是那南天门牌坊上流转的仙蕴,就足以让寻常小妖望而却步。
“啧,还是这么金碧辉煌,俗气。”风无渡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小声嘀咕。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原本扶着风无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回到这个地方,他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是踏入了囚笼,浑身都透着一股不适。
唯有身边这个伪装成药童的、属于风无渡的滚烫体温,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飞舟并未隐藏行迹,它那属于仙界监军的华丽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远就被守门的几队天兵天将给发现了。
“是监军大人的飞舟!”
“不对,监军大人不是去妖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列队!说不定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南天门前一阵骚动,为首的一位金甲天将神色凝重,挥手示意手下打起精神,准备盘问。
然而,当飞舟缓缓降落在南天门前的白玉广场上,舱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却让所有天将都愣在了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仙界第一医仙苏白,他脸色惨白,神情憔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而被他搀扶着的……
那人一身白衣破损不堪,上面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唯有那张脸,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他微微垂着头,每走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战……战神?!”
为首的金甲天将手里的长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谢清寒战神!”
“天啊!战神回来了!”
整个南天门的守卫瞬间炸开了锅。
谢清寒失踪于妖界,生死未卜,这早已是仙界公开的秘密。
仙帝虽然对外宣称战神只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但谁都清楚,落入妖尊风无渡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下一秒,所有天兵天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劫后重逢的狂喜与激动。
“恭迎战神归来!”
声震云霄。
谢清寒被这阵仗惊得身体晃了晃,顺势就往苏白身上靠了过去,他抬起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里面充满了疲惫与破碎感,声音虚弱得仿佛一缕青烟。
“不必多礼……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立刻染上了一点刺目的红,“我……我历经艰险,总算从那妖界逃了出来,现在妖气攻心,急需回战神殿闭关疗伤……快,快开门。”
“是!是!”金甲天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亲自去推那厚重的南天门,“战神您受苦了!快请进!我这就派人去禀告仙帝陛下!”
他看着谢清寒那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可是仙界的定海神针,是他们所有仙界将士的信仰啊!
竟被那妖尊折磨成了这副模样!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苏白搀扶着谢清寒即将踏入南天门时,金甲天将眼神一凝,伸手拦住了跟在最后面的那个身影。
“站住!”
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风无渡。
这小子长得贼眉鼠眼,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没有一丝仙力波动,完全就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怎么会出现在医仙和战神的飞舟上?
“你是何人?为何会与战神同行?”金甲天将厉声质问。
风无渡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看门狗鼻子还挺尖。
他按照早就排练好的剧本,吓得一个哆嗦,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小人……小人只是个药童……”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演,旁边的谢清寒已经先一步发作了。
“住手!”
谢清寒猛地推开苏白,踉跄着冲到风无渡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看得人心都碎了。
“你们不准动他!”他对着金甲天将,声音凄厉,充满了维护之意,“你们知道什么!我在妖界受尽折辱,那妖尊风无渡……他……他百般羞辱我,若不是……若不是阿丑,我早就……我早就被他剥皮抽筋,悬于妖都城门之上了!”
“阿丑?”金甲天将一脸懵逼。
“就是他!”谢清寒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风无渡,哭得泣不成声,“他是妖尊殿里的一个烧火药童,是他不忍心看我受苦,偷偷给我送药,给我食物,最后还拼死帮我打开了地牢的禁制,我才能逃出来!他是我唯一的恩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风无渡跪在地上,听着谢清寒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阿丑?这死绿茶,起名字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又平凡的脸,带着怯懦和恐惧,对着金甲天将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战神大人心善,非要带小的一起走的……”
这番表演,堪称天衣无缝。
一个重伤归来的英雄,一个舍生取义的恩人。
在场的天兵天将们,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万字的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英雄蒙难记。
他们看着谢清寒那护犊子一样的姿态,再看看地上那个“丑陋”却“善良”的药童,心中的敬意和感动简直要溢出来了。
“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恩人!”金甲天将脸上写满了愧疚,他对着风无渡深深一揖,“快起来!快起来!您是我们仙界的恩人啊!”
其他的天兵天将也纷纷露出了感动的神色,看向风无渡的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敬佩。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好人啊!”
“想不到妖界那等污秽之地,竟也有这般重情重义之人。”
“战神真是受苦了,还好有这位义士相助。”
风无渡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心里默默把这群人的脸都记下。
好嘛,今天这笔账,本尊先记着,等本尊恢复了,挨个给你们套麻袋!
就这样,在众天将无比崇敬的目光护送下,苏白搀着“重伤垂死”的谢清寒,谢清寒又拉着“胆小怯懦”的恩人风无渡,三人畅通无阻地踏入了南天门。
仙界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让风无渡精神一振。
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仙界恢弘的建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仙帝的宝库到底在哪个方向。
可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威严的开道之声。
“太子殿下驾到!闲人退避!”
只见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尽头,一列由龙马拉着的、极尽奢华的仪仗队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驶来。
仪仗队簇拥着的九龙金辇之上,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九爪金龙袍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倨傲地端坐着,神情睥睨,不可一世。
风无渡眼神一凛。
苏白则是脸色大变,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仙界太子他向来与战神不和,而且最是仇视妖族,麻烦了!”
话音刚落,那龙辇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太子的目光,像一条毒蛇,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谢清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