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无渡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眼看过来时，苏白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完了，这妖尊绝对没安好心！
“苏、苏医仙。”风无渡冲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但在苏白看来比恶鬼还可怕的笑容，“你刚才说，本尊这伤，只有九转还魂玉能救，对吧？”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理……理论上是这样。”
“那九转还魂玉，在仙帝的密室里，对吧？”
苏白又点了点头，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很好。”风无渡满意地拍了拍手，“那问题就简单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借’那块玉来用用。而你，苏医仙，”
他加重了语气，“作为本尊的主治医师，为了病人的康复，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是不是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你救死扶伤的行医准则？”
这番话，简直是把“强盗逻辑”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苏白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不一样！那是仙帝的宝物！是偷！是抢！我……我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谢清寒正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了天霜剑的剑柄上，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可以再说一遍‘不能’试试。”
那眼神，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你敢说个不字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纯粹威胁。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白哭了。
他一个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医仙，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来自仙界战神和妖界至尊的双重压迫啊！
“我……我有什么能帮忙的？”苏白怂了，彻底怂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就对了嘛。”风无渡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首先，本尊现在这样子，大摇大摆地进去肯定不行，仙界的那些守门狗鼻子都尖得很。”
他指了指自己这张俊美得惊天动地的脸，又指了指身后那还没完全收敛好的九条狐狸尾巴的虚影。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伪装一下。其次，本尊现在妖力不稳，需要一种能完美掩盖气息的丹药。”
苏白心如死灰，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仙界特制的九转掩息丹，只要不遇上仙帝本人，就算是几位仙君当面，也看不出您的真身……服下后，可以根据您的意念，随意改变容貌和体型。”
“不错，是好东西。”风无-渡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倒出一粒，直接吞了下去。
只见他身上红光一闪，整个人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矮了一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也变得平平无奇。
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一身华丽的黑甲也变成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打，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小子。
风无渡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对自己的新形象颇为满意，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唯唯诺诺、带着点怯懦的语气对苏白说道：“师……师傅，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采药？”
苏白：“……”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霸气侧漏的妖尊吗？这演技，不去人间的戏班子当台柱子都屈才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药童，跟着我去仙界给某位大人物看诊，明白了吗？”苏-渡冲他挤了挤眼。
苏白还能说什么，只能含泪点头。
“至于你……”风无渡又看向谢清寒。
谢清寒心领神会，根本不用风无渡多说。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战神气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碎的、惹人怜惜的病弱感。
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色也配合地变得更加苍白，嘴唇轻轻抿着，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负惨了又不敢声张的小可怜。
“这样可以吗？”他抬起头，眼波流转，声音轻得像羽毛。
风无渡看得喉咙一紧，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妈的，这死绿茶，业务能力还是这么顶尖！
“咳，可以。”风无渡强行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扭头对已经快要石化的苏白下达指令，“你对外就宣称，在妖界找到了被俘的战神，但他被本尊打成重伤，妖气入体，性命垂危，你必须立刻带他返回九重天，用仙界灵脉为他疗伤。”
苏白木然地点头，感觉自己不是医仙，而是一个即将上线的诈骗团伙的成员。
“来，我们对一遍词。”风无渡兴致勃勃地拉过谢清寒，开始在苏白面前疯狂对戏。
风无渡（丑药童版，怯生生）：“主……主人，您慢点，别摔着。”
谢清寒（病弱战神版，扶着药童的手，走两步喘三喘，弱柳扶风）：“咳咳……咳……无渡他……他好狠的心……我为仙界流过血，我为三界出过力……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着，他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风无渡（丑药童版，偷偷塞给他一块手帕，小声逼逼）：“演过了演过了，鼻涕快出来了，收一收。”
谢清寒（病弱战神版，接过手帕，优雅地擦了擦，然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我……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仙力……在流失……”
苏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演技精湛到令人发指的家伙，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实在没忍住，伸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仙界要完！
有这两个雌雄双煞联手，仙界就算有十个国库，也不够他们俩搬的啊！
“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风无渡对自己和谢清寒的演技非常满意，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别一副奔丧的表情，笑一个，咱们这是去发财，不是去送死。”
说完，他冲谢清寒使了个眼色。
谢清寒会意，抬手一挥，一艘极其奢华、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周身环绕着仙气与霞光的飞舟，便凭空出现在了妖宫的废墟之上。
这正是上次他们从仙界监军手里“借”来的座驾，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上船。”谢清寒言简意赅，率先扶着自己的“药童”，步履蹒跚地登上了飞舟。
苏白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踏上的不是回家的路，而是一条不归路。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妖界的结界，朝着九天之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九重天之上，凌霄宝殿内，仙乐阵阵，歌舞升平。
仙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正接受着众仙的朝贺，脸上洋溢着大获全胜的笑容，他以为自己彻底解决了心腹大患，却不知道，他最大的两个“麻烦”，正搭乘着特快航班，朝着他的老巢，飞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