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的旨意,就跟催命符似的,第二天一大早就送到了战神殿。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堆仙气缭绕的华美衣袍和几名战战兢兢的仙娥,说是要为战神梳洗打扮,以彰显仙界威仪。
结果,殿门一开,仙娥们看着里面那满地毛毯、满屋红纱的妖界情趣风,再看看那位从软塌上爬起来,一脸不爽的“丑药童”,当场就傻了。
最后,这些东西连带着仙娥,全被风无渡一脚踹出了战神殿。
“打扮个屁,”他对着紧闭的殿门啐了一口,“一个快死的人,穿那么好看,是急着去投胎吗?晦气!”
殿内,谢清寒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用一根玉簪束起长发。
那梳妆台,是风无渡昨天非要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据说材质是妖界特有的养魂木,镜子则是用南海鲛人的眼泪凝成的,能照出人的三魂七魄。
“别气了,”谢清寒看着镜子里那个气鼓鼓的丑脸倒影,忍不住笑了,“人家也是奉命行事。”
“我就是看不惯玄昊那老匹夫的假惺惺!”风无渡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玉簪,亲自为他束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把人往死里整,回头还要装出一副仁慈宽厚的样子,又当又立,恶心不恶心!”
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缕发丝拢好,插上玉簪。
“好了,”风无渡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我的战神大人,该去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仙界土包子,送一份大礼了。”
说着,他不知道又从哪摸出来一张轮椅。
那轮椅通体由紫金打造,扶手上镶嵌着鸽子蛋大的东海夜明珠,靠背上铺着一整张雪白的狐狸皮,四个轮子转动间,还有细碎的流光溢出。
奢华,高调,充满了妖界土豪暴发户的气息。
谢清寒:“……”
他现在严重怀疑,风无渡的储物戒是不是连通着妖界的国库。
瑶池仙境,作为仙界举办最高规格宴会的场所,今日更是仙气弥漫,霞光万道。
仙鹤在云间翩翩起舞,灵鹿在芝草地上悠闲漫步,成群结队的仙娥端着玉盘琼浆,穿梭于宾客之间。
仙乐飘飘,仙果飘香,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然而,当那张紫金轮椅碾过汉白玉铺就的地面,缓缓驶入会场时,所有的仙乐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只见轮椅之上,昔日的战神谢清寒一身白衣,面无血色地靠坐在柔软的狐裘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色的阴影。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精美易碎的玉雕,似乎连风大一点都能把他吹散了。
而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是一个面容丑陋、身形瘦小的药童。
那药童一脸不爽,眼神凶狠,活像一只要咬人的野狗,与这仙气飘飘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场的仙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就是谢清寒?天呐,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听说他昨天在凌霄宝殿上,被陛下一句话就问得吐血昏死过去了,看来是真的。”
“一代战神,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嘘,小声点,太子殿下正看着呢。”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太子玄枢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一脸阴沉地盯着谢清寒,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谢清寒的座位被安排在仙界这边最靠前的位置,正对着这次前来参加交流大会的妖界使团。
妖界使团的领队,是狐族的青丘长老。
这位在妖界向来以沉稳持重著称的长老,在看到风无渡推着谢清寒出来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大……大王?
这……这是在玩哪一出啊!
青丘长老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妖族代表也是一脸懵逼,不明白长老为何如此失态。
“长老,您怎么了?”旁边一个狐族小辈低声问道。
“没……没事,”青丘长老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迅速低下头,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自己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就是……就是看到仙界战神如此凄惨,本长老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向风无渡。
风无渡也正好看过来,还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给本尊好好配合”的威胁意味。
青丘长老瞬间一个激灵,立刻坐得笔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悲痛又愤慨的表情。
好,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保证完成任务!
大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负责主持的仙官是太白金星,他手持拂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叨一些“仙妖两族,一衣带水,和平共处,共创未来”之类的场面话。
风无渡听得直翻白眼,要不是为了等下搞事,他现在就能睡着。
冗长的开场白终于结束,仙娥们开始为各位宾客奉上仙茶。
一个模样清秀的仙娥端着茶盘,袅袅娜娜地走到谢清寒面前,柔声道:“战神大人,请用茶。”
谢清寒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风无渡伸出手,替他接过了那杯用白玉制成的茶杯。
他将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滴,放到嘴里尝了尝。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仙娥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就跪了下去:“药童大人,这……这是为何?”
“为何?”风无渡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指着地上的碎片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管这叫茶?这水都凉透了,是想存心冻死我家大人吗?”
整个瑶池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仙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撒泼的丑药童。
疯了吧?
这他妈是一个药童敢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在妖界的时候,喝的是什么茶?”风无渡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妖尊他老人家,都是亲自去不周山顶,取万年冰泉,再配上千年火灵髓,用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才敢端给我家大人喝!就你们这破玩意儿,给我家大人漱口都嫌凉!”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直接把在场的所有神仙都给整不会了。
等一下,这画风不对啊!
什么叫妖尊亲自去取水?什么叫用千年火灵髓泡茶?
这听着怎么像是妖尊在当奴才,变着花样地伺候他们仙界的战神啊?
这到底是折磨,还是娇养啊?
众仙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太子玄枢更是气得脸都青了,猛地一拍桌子:“放肆!区区一个药童,也敢在此喧哗!”
就在这时,轮椅上那个一直“昏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谢清寒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抬起手,捂住胸口,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他喘息着,对风无渡摆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无妨……不得无礼。”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众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仙友,莫要怪他,他也是……也是护主心切。”
“仙界规矩一向清冷,是我……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咳咳……我都习惯了。”
这一番“体贴”的话,配上他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些个多愁善感的女仙君,眼眶都红了。
看看,看看我们的战神,都被害成这样了,还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再对比风无渡刚才那番话,众仙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出“妖尊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变态囚禁折磨,战神坚贞不屈,九死一生逃回”的绝美虐恋大戏。
负责接待的仙官,也就是太白金星,此刻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赶紧小跑过来,陪着笑脸对风无渡说:“是是是,是小仙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这位小仙童,您看,这茶水凉了,我们立刻给战神大人换热的,您看可好?”
“换热的?”风无渡斜着眼睛看他,冷笑一声,“晚了!我家大人身子骨弱,刚才被这冷气一激,寒气已经入体了!你们赔得起吗?”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太白金星快哭了。
风无渡眼珠子滴溜一转,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狮子大开口道:“这样吧,看在你们也不是故意的份上,本大人就给你们指条明路。”
“去,把你们仙帝库房里的那块极品暖玉床搬来,垫在我家大人身下。不然,我家大人今天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