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整个人都傻了,他愣愣地看着床上那两位神情诡异的大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太子殿下,仙界储君,“私通妖族”,这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可你们俩这憋着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喂!
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幸灾乐祸吗?
风无渡清了清嗓子,强行把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哦?还有这事?太子殿下怎么会私通妖族呢?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王用本王的人格担保,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胸口,结果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差点笑喷出来。
旁边的谢清寒抬起手,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苏白:“……”
我信你个鬼!你的人格值几个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看着苏白那张快要裂开的懵逼脸,风无渡赶紧挥了挥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咳咳,行了,本王和战神知道了。这事事关重大,肯定是仙帝陛下查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我等做臣子的,不便议论。你先下去吧,记住,不要到处乱说。”
苏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世界观就要彻底崩塌了。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音结界再次升起。
下一秒,风无渡再也忍不住,直接倒在床上,抱着肚子疯狂捶床,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谢清寒你快扶我一下,我要笑岔气了!那个大冤种,哈哈哈哈,他现在肯定在东宫里怀疑人生!”
谢清寒也终于不再掩饰,他靠在床头,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煞是好看。
他看着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做得太明显了。”
“明显吗?”风无渡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盐水,“我觉得我演技挺好的啊。你看苏白不就被我唬住了吗?”
谢清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高兴就好”。
风无渡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哎,说真的,玄昊那老匹夫,真就一点都没怀疑?直接就把锅扣他儿子头上了?”
“他会的。”谢清寒的笑意淡去,眼神重新变得深邃,“比起我这个他眼中的废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宝库的可能性,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儿子与妖族暗中勾结,引狼入室。”
“啧啧,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风无渡感叹了一句,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他越是把注意力放在他儿子身上,我们就越安全。就是可怜了我们太子殿下,平白无故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虽然嘴上说着可怜,但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说“再来一锅”。
两人笑闹了一阵,气氛却慢慢沉静下来。
风无渡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想起了那个巨大血腥的光球,和玄昊那疯狂的咆哮。
“谢清寒,那个天罚核心,你有头绪吗?”
谢清寒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闻所未闻。但从那个黑袍人的话来推断,那东西似乎是催动天罚的关键。而且,它能吸收仙界本源来修复和进化,这本身就是最邪恶的禁术。”
“何止是禁术,简直是丧心病狂!”风无渡的眼神冷了下来,“为了对付我们妖族,他不惜动摇整个仙界的根基。这老匹夫,是真的疯了。”
谢清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不是疯了,他是怕了。他怕妖族的崛起,会动摇他万古唯一的统治地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一夜无话。
第二天,仙妖交流大会的第二项,也是最引人瞩目的环节,比武切磋,正式拉开帷幕。
九重天之上,巨大的演武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仙气缭绕的白玉看台上,坐满了仙界的各路神仙,另一侧,则是以风无渡为首的妖族使团。
风无渡今天依然是丑药童大打扮,但是他心情极好,他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谢清寒。
谢清寒依旧坐在那张过分华丽的轮椅上,身上披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瓷娃娃。
“来,大人,张嘴。”风无渡捏起一颗剥好了皮的紫玉葡萄,像喂宠物一样递到谢清寒嘴边,声音腻歪得让周围的仙官们直掉鸡皮疙瘩。
谢清寒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将葡萄吃了进去。
“甜吗?”
谢清寒点了点头。
“那我再给你剥一个。”
周围的仙人们看得眼角直抽抽。
就在这诡异又腻歪的气氛中,一个充满了怨毒和怒火的身影,缓缓走上了演武场中央的擂台。
正是太子玄枢。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
昨晚他被他父帝拎回东宫,劈头盖脸地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直接被禁足。
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父帝都认定是他勾结妖族,图谋不轨。
那种百口莫辩的憋屈和冤枉,快要把他逼疯了!
最后,还是几位老臣苦苦求情,仙帝才勉强松口,让他出来参加今日的比武,美其名曰“戴罪立功”,让他亲手斩杀几个妖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玄枢站在擂台上,目光如刀,扫过妖族使团的席位。
几个妖族的小将不忿,主动跳上台挑战,结果都被玄枢用极其残暴的方式,三两招就打成了重伤,扔下了擂台。
他下手极重,招招都往死里招呼,完全不像切磋,倒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连赢几场后,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妖族那边的小辈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上台。
玄枢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那股邪火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他知道,光是打败这几个小喽啰,根本无法洗刷他身上的污名。
他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目标,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仙界的胜利,来向所有人,尤其是向他父帝证明,他玄枢,与妖族势不两立!
他的目光,怨毒无比地,最终定格在了正被喂着葡萄的身影上。
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抬起手,长剑直指妖族使团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
“谢清寒!”
这一声暴喝,让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谢清寒身上。
风无渡喂葡萄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看向擂台上的玄枢,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本宫听闻,战神谢清寒,乃是仙界万年不遇的奇才,曾以一己之力,荡平魔渊,威震八方。”
玄枢的声音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回荡,“可如今,却自甘堕落,与妖族为伍,甚至委身于妖王身下,成了他人的禁脔!简直是我仙界万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仙界众人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谁也不敢当众说出来。
太子这番话,等于是把谢清寒最后一点脸面都给撕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妖族使团那边,几个脾气火爆的妖将已经站了起来,怒视着玄枢,要不是风无渡一个眼神压下去,他们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本宫今日,就要替仙界,清理门户!”玄枢的眼神愈发疯狂,“谢清寒,你可敢与我上台,一决生死!”
“以此来向三界证明,你这个昔日的战神,究竟是真的废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妖王的身后摇尾乞怜!还是说,你与妖族勾结,另有所图!”
生死决斗!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太子这是疯了吗?就算谢清寒真的废了,他毕竟也曾是战神,太子这么做,未免也太赶尽杀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清寒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谢清寒在听到这番话后,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端着一盘葡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啪嗒。”
一颗圆润的紫玉葡萄从盘中滚落,掉在了地上。
谢清寒猛地抬手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前倾,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风无渡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急切地拍着他的背:“大人?大人你怎么了?别吓我!”
“噗!”
谢清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鲜红的“血液”就这么喷了出来,溅湿了他身前雪白的狐裘,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