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的声音还在九天之上回荡,演武场上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输红了眼当场昏厥的,有抱着断掉的本命法宝嚎啕大哭的,更多的仙人则是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远远地躲着那对煞星主仆,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谢清寒施施然地从风无渡怀里出来,掸了掸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指挥着同样三观尽碎的苏白,将那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分门别类,打包收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干过几百次一样。
“苏医仙,辛苦你了。”谢清寒将最后一袋灵石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然后递给苏白一个小布袋,“这是你今天的公证费,点点看。”
苏白机械地接过布袋,打开一看,差点被里面浓郁的灵气给冲个跟头。
满满一袋上品灵石,比他当医仙一千年的俸禄加起来都多。
“我……”苏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浆糊。
“拿着吧,你应得的。”谢清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以后还有这种好事,我再叫你。”
苏白一个激灵,手里的灵石袋子差点掉在地上。还来?再来一次他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不不不,战神……您饶了我吧!”苏白哭丧着脸,“我就是个看病的,这种发财的路数,我……我无福消受啊!”
看着苏白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风无渡撇了撇嘴:“胆子真小。”
谢清寒轻笑一声,重新坐回轮椅,又恢复了那副弱不禁风的病美人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坐地分赃、精明得像个老会计的人根本不是他。
“走吧,”他轻声道,“去会会我们的仙帝陛下。”
瑶池仙境,仙气氤氲,琼楼玉宇悬浮在云海之间,仙鹤齐鸣,灵鹿奔走,一派祥和盛景。
宴席设在瑶池中央的水榭之上,琉璃为瓦,白玉为柱,地面上铺着万年温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仙乐飘飘,仙女们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身姿曼妙。
桌案上摆满了奇珍异果,仙酿琼浆。
每一颗葡萄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每一杯酒都蕴含着足以让凡人立地飞升的灵气。
然而,在这极致的奢华与祥和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妖族使团的成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动。
他们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战神大驾光临,朕这瑶池,真是蓬荜生辉啊!”仙帝玄昊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白天在演武场上那个气急败坏、恨不得当场拍死人的不是他。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谢清寒:“今日演武场之事,是小辈们胡闹,战神切莫放在心上。你为仙界立下赫赫战功,却在妖界受了这么多苦,是朕亏待了你。来,朕敬你一杯,为你接风洗尘!”
说着,他一饮而尽。
谢清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端起酒杯,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陛下……陛下厚爱,清寒……咳咳……愧不敢当。”他颤巍巍地放下酒杯,“只是我这身子骨,实在是……沾不得半点酒精。不然,怕是等不到宴席结束,就要魂归离恨天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
“哎,是朕疏忽了。”仙帝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九天玉露乃是天地灵气所钟,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你的伤势大有裨益。你不能喝,总得尝尝味道吧?”
他眼神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谢清寒面露为难之色,他身后的风无渡却突然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拿起那杯“九天玉露”。
“仙帝陛下说得对!这么好的东西,不喝太浪费了!”风无渡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家公子身子弱,喝不了,那就由我这个药童代劳了!这酒要是有毒,就先毒死我,也算是为公子尽忠了!”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杯仙酿一饮而尽,还咂了咂嘴。
“好酒!就是有点淡,跟水似的。”
全场仙人:“……”
这他妈又是哪里来的憨批?当着仙帝的面说九天玉露跟水似的?
仙帝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药童!既然如此,朕今天就让你喝个够!”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仙娥捧着一坛又一坛的仙酿上来。
“这是冰魄酒,这是烈火酿,这是三生梦……都是仙界珍品,今天,朕统统赐给你了!”
谢清寒看着风无渡,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不可……这些仙酿灵力霸道,你如何承受得住?”
“公子放心!”风无渡拍着胸脯,一脸憨厚,“我皮糙肉厚,就是个酒囊饭袋,喝不死的!不能让您在仙帝陛下面前失了礼数!”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风无渡开始了他的“试毒”表演。
他一坛接着一坛,喝得面不改色,甚至还边喝边点评。
“嗯,这个冰魄酒不错,冰冰凉凉的,夏天喝肯定很爽。”
“这个烈火酿劲儿大!喝下去跟吞了块炭似的,爽!”
“三生梦是什么玩意儿?味道怪怪的,喝完有点晕……嗝……”
他喝得豪气干云,看得妖族使团的几位长老心惊胆战,也看得仙界众神目瞪口呆。
这药童的肚子是无底洞吗?这么多霸道的仙酿灌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当场趴下吧?
风无渡表面上喝得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似乎已经到了醉酒的边缘。
但暗地里,他体内的妖力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将那些涌入体内的狂暴灵力尽数包裹、分析、化解。
随着一杯杯仙酿下肚,他敏锐地察觉到,整个瑶池的仙灵之气,正在以一种极其隐秘而诡异的方式流动着。
它们不再是自然地循环,而是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地面上温玉的纹路,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又致命的网。
这张网,封锁了空间,隔绝了天地,将整个瑶池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不只是他,妖族使团中修为最高的狐族大长老,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此刻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他端着酒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仙帝拱了拱手:“陛下,老朽……老朽年事已高,不胜酒力,头晕得厉害。可否……可否容我等先行告退,回驿馆歇息?”
仙帝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长老何必着急?宴席才刚刚开始,朕还有许多压箱底的好酒没拿出来呢。”
“实在是……撑不住了,还望陛下体谅。”狐族长老坚持道,说着便要带着几个妖将转身离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两步,两排身着金甲、手持长戟的天兵天将便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将长戟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森然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准离开瑶池半步!”为首的天将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狐族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妖族使团的其他人也纷纷变色,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水榭之中,仙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跳舞的仙女也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