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哀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此刻的演武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狂欢和另一群人的葬礼。
擂台上,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仙界天骄,被风无渡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脚脖子,在空中抡了七八圈,然后随手扔了下去,正好砸在先前被踹飞的清虚仙君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至此,仙界年轻一辈,外加数名闻讯赶来“主持公道”的仙君长老,全军覆没。
风无渡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擂台上,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寂寞。
“就这?没了?还有没有能打的?”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热身运动都算不上啊。”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高座之上所有仙界大能的脸上。
他们的脸,已经从酱紫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仙界的脸面,从建立天庭以来,就没像今天这么丢过!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族药童,当着三界众生的面,把整个仙界的年轻一代和几位老前辈,按在地上摩擦了个遍!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仙界以后还怎么在三界立足?
更让他们吐血的是台下。
那个该死的谢清寒,那个仙界的叛徒,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他们仙界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啊!
就这么一场比武的功夫,几乎被洗劫一空!
输人,又输钱。
赔了夫人又折兵。
“够了!”
终于,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雷霆暴喝,从九天之上传来!
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仿佛天道崩塌般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仙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跪伏在地,五体投地。
擂台下的赌桌上,堆积如山的法宝灵石停止了闪光,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天威。
擂台上,只有风无渡一人,在那恐怖的威压下依旧站得笔直,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天空之中,云层翻滚,金光万道。
仙帝玄昊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就那么凭空站着,但身上散发出的帝王之气,却比日月星辰加起来还要浩瀚。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滔天的怒火,一双眼睛里,是足以冰封万物的寒意。
“妖孽,你好大的胆子!”
仙帝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在朕的九重天之上,伤我仙界栋梁,辱我天庭威严!你,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一只由纯粹的仙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遮天蔽日,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擂台上的风无渡,狠狠地拍了下来!
他竟是要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当场镇杀风无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不要!”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只见台下那个刚刚还在疯狂数钱的谢清寒,此刻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向擂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风无渡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单薄脆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风无渡,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足以毁灭一切的金色巨手,脸上满是决绝和悲怆。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仙帝陛下!”谢清寒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您……您是要当着三界的面,打死我这忠心耿耿的药童吗?”
“他……他只是护主心切,见不得我受辱,才一时冲动,冒犯了各位上仙!他有什么错?!”
“您若是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我谢清寒生是仙界的人,死是仙界的鬼,能与我的忠仆一同死在陛下的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感天动地。
他直接把风无渡的行为定义为“忠仆护主”,把仙帝的行为定义为“滥杀无辜”,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宁死不屈”的悲情牌坊。
天空中那只落下的金色巨手,在距离两人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仙帝玄昊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杀?
怎么杀?
当着妖族使团的面,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就因为一场小辈间的比武,他一个仙帝,亲手拍死昔日的战神和他那个“忠心护主”的药童?
他还要不要脸了?天庭还要不要脸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玄昊就会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一个气急败坏,以大欺小,连自己昔日的功臣都容不下的暴君!
可不杀?
他今天的脸,已经被这主仆二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仙帝的威严何在?
仙帝玄昊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个抱着药童,哭得梨花带雨的谢清寒,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僵持了许久,仙帝玄昊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日的比武,到此为止!”
他猛地一挥袖,天空中的金色巨手瞬间消散。
“胡闹!”他冷哼一声,算是为这场闹剧定了性,然后目光扫过全场,“仙妖交流,点到为止。诸位仙家,都退下吧!”
说完,他不再看那糟心的主仆二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天际。
帝威散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那对主仆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人群的角落里,被几个仙官搀扶着的太子玄枢,也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脸颊依旧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身上的太子朝服也变得凌乱不堪。
他失去了修为,失去了颜面,失去了父帝的信任,甚至连心爱的佩剑都被人一巴掌拍碎。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所有人同情、怜悯,或者暗中嘲笑。
而他所有的屈辱,都来源于那两个人。
他死死地盯着擂台的方向,看着那个黑衣药童,和那个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谢清寒。
看着他们在仙帝的威压下安然无恙,看着他们戏耍了整个仙界,风光无限。
凭什么?
凭什么他谢清寒一个废人,还能得到妖王的庇护,还能如此嚣张?
凭什么一个下贱的药童,就能将他这个仙界太子,踩在脚下?
极度的怨恨,极度的不甘,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和神智。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一股他不曾拥有,也无法理解的暴虐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窜动。
“咔嚓。”
他攥紧的双拳,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就在他心神失守,被无尽的怨毒吞噬的瞬间,他的眼底深处,悄然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完全不属于仙力的,如同鲜血般的……红色光芒。
那红芒一闪即逝,快到无人察觉。
玄枢自己也只是感到一阵恍惚,随即,那股暴虐的情绪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他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这时,仙帝的声音再次从天际传来,威严而又冰冷。
“今晚,朕在瑶池设宴,款待妖界使团及战神。”
声音传遍九重天,话里的意思,却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这哪里是款待,分明是最后的通牒。
擂台之上,谢清寒缓缓地从风无渡的怀里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看着仙帝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他转过头,凑到风无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鸿门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