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那个刚刚气势汹汹站起来,准备以仙君之威强行镇压风无渡的八卦袍老者,此刻也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指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
全场的目光,从擂台上那个大杀四方的黑衣煞星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妖族使团的席位。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只见那个前一秒还口吐鲜血、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驾鹤西去的战神谢清寒,此刻正无比端正地坐在轮椅上。
他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不见了刚才的痛苦和脆弱,取而代孕的是一种……一种大病初愈后,出来摆摊贴补家用的职业性淡然。
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桌子,桌上还煞有介事地铺着一块红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金算盘。
而他本人,左手小铜锣,右手小锤子,敲得那叫一个有节奏,有韵律。
“当,当当,当当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戏班子开场了。
“咳咳,”谢清寒敲完一段开场锣,清了清嗓子,他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要耗尽生命,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仙人眼前一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他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擂台决胜,买定离手!支持一下我们家小药童的,押他赢,一赔一!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用那半死不活的调调喊道:“觉得我们家小药童必死无疑,押仙界各位天骄上仙能把他打出屎来的,一赔十!一赔十啊!发家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踩成了一滩烂泥。
这他妈……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在仙界最庄严,最神圣的演武场上,在仙妖两界瞩目的比武大会上,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公然开盘设赌?
还是庄家亲自下场吆喝?
你一个昔日的战神,仙界的传说,堕落成妖王的禁脔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干起了这种下九流的营生?
仙界的脸,今天算是彻底被你给丢尽了!
妖族使团那边,几个妖将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战神娘娘这是在干嘛?”一个熊妖小声地问旁边的狐妖。
“不知道,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狐妖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短暂的死寂之后,仙界看台彻底炸了锅。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狂妄!太狂妄了!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那个丑八怪药童真的能赢吗?”
“就是!刚才纯粹是太子殿下他们轻敌了!现在连清虚仙君都看不下去了,那妖孽还能活?!”
“对!押仙界赢!必须押仙界赢!老子今天就要让他把裤衩都赔出来!”
被风无渡的嚣张和谢清寒的无耻彻底激怒的仙人们,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他们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药童,就算有点蛮力,打几个小辈还行,但面对成名已久的仙君,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现在开出“一赔十”这种盘口,简直就是上赶着送钱!
“我押仙界赢!我这里有三千上品灵石!全压了!”一个年轻仙官第一个冲了过去,将一个储物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谢清寒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苏白。
苏白正处于世界观崩塌的边缘,被他一指,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接过了那个储物袋,打开清点了一下,然后木然地在一张纸上记下:“长庚仙府张三,押仙界胜,三千上品灵石。”
有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立刻就蜂拥而上。
“我押五千!”
“我这有一瓶九转金丹,算我八千灵石,全押!”
“还有我!这是我的佩剑‘流云’,中品仙器,怎么也值一万灵石吧?押仙界赢!”
“我……我没灵石了,我把我这件道袍押上行不行?”
仙人们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往前挤,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便宜就占不到了。
他们把自己的家当,法宝,灵丹妙药,甚至贴身穿的衣服,一件件地往桌子上扔。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一口气!
他们要亲眼看着那个嚣张的药童被打死,然后让那个不要脸的战神赔得血本无归!
谢清寒依旧靠在轮椅上,病怏怏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宝物,偶尔还咳嗽两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台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台上的战斗,也终于再次打响。
“妖孽!受死!”
那名八卦袍的清虚仙君,见自己被如此无视,气得三尸神暴跳,他不再犹豫,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瞬间化作一条条凌厉无匹的锁链,铺天盖地地朝着风无渡缠绕而去!
这一手“天罗地网”,乃是他的成名绝技,一旦被困住,就算是同阶的仙君,也休想挣脱!
然而,风无渡只是瞥了一眼,甚至都懒得躲。
他任由那些银色锁链将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在清虚仙君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瞬间,他双臂微微一震。
“砰!”
一声巨响,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万千银丝,就像是脆弱的棉线一般,被瞬间崩成了漫天碎片!
“什么?”清虚仙君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风无渡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老头,你这玩意不结实啊。”
风无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抬起脚,简简单单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清虚仙君就像一个被踢飞的皮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准确无误地砸进了仙界看台的人群里,压倒了一大片正在下注的仙人。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正在掏钱下注的仙人,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清虚仙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这么……被一脚踹下来了?
“第二个。”风无渡拍了拍裤脚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向台上剩下的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天骄,“还有谁?”
“狂徒!休得猖狂!我二人来会你!”
看台上,又有两名气息同样深厚的仙君怒吼一声,同时跃上了擂台。
他们是两兄弟,一个使火,一个用冰,联手之下,实力倍增。
“冰火两重天!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两人同时出手,一半擂台化作火海,一半擂台凝结冰霜,恐怖的能量朝着中央的风无渡挤压而去!
风无渡站在冰与火的交界处,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不错不错,一边热一边冷,刚好泡个澡。”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足以融化金铁的火焰和冻结神魂的寒冰,竟然如同两条溪流一般,被他硬生生地吸进了嘴里!
他嚼了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还打了个嗝。
“嗝……味道一般,就是有点费牙。”
那两个仙君兄弟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风无渡的身影一分为二,同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啪!啪!”
又是两声响亮的耳光。
那对仙君兄弟,如同两颗陀螺,旋转着飞下了擂台,一个掉进了东边的池塘,一个挂在了西边的歪脖子树上。
台上,风无渡打得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台下,谢清寒收钱收到手软,喜笑颜开。
每当风无渡一脚踹飞一个仙人,谢清寒就慢悠悠地将一大堆灵石法宝划拉到自己这边,然后用那虚弱的腔调喊一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又赢了呢。”
仙界众神的心态,从一开始的愤怒和不屑,到震惊,到麻木,最后彻底崩溃。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底裤都没了。
不少仙官输光了家当,正抱着柱子痛哭流涕。几个老神仙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压上去的,可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啊!
角落里,被强行拉来当公证人,此刻已经快要疯掉的医仙苏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一拳打飞一个老神仙、壮得跟头牛似的“药童”,又看了看桌子后面那个一边咳嗽一边用算盘点钱、脸上都快笑出花来的“垂死病患”。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认知、还有行医多年的职业操守,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颤抖着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这仙界……干脆毁灭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