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安静得可怕。
风无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一声一声，震得他脑子发懵。
完了。
这老东西压根就没睡着。
那他刚才……又是低头又是亲的……
风无渡活了上千年，头一次觉得脸皮这东西有点不够用，热气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天灵盖。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把人推开都忘了。
而他身下的谢清寒，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像是偷吃了腥的猫，懒洋洋地眯着眼，享受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窘迫。
“尊上。”
谢清寒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刚恢复还带着一丝沙哑，听在风无渡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魔音。
“偷亲可不是好习惯。”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在风无渡还赤裸着的胸膛上轻轻划过，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
“要亲，就该光明正大地来。”
谢清寒的视线落在风无渡有些发红的嘴唇上，意有所指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哑声道：“比如说，现在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配合。”
“你！”风无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刚想骂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轰隆隆——！”
整个雪洞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两人光着的肩膀上，冰得人一哆嗦。
紧接着，一道粗犷得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嚎叫声从洞外传了进来，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尊上！您在里面吗！尊上！”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听上去急得快要当场去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总算把风无渡从石化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他触电似的猛地推开谢清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石台上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妈的，谁啊！”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低声咒骂，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被推开的谢清寒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看着风无渡那副活像被捉奸在床的狼狈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冰冷。
好好的气氛，全被外面那个不长眼的给搅和了。
他捡起自己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仙袍，嫌弃地看了一眼，随手丢开，从储物戒里又摸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换上。
等他穿戴整齐，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仙君模样时，洞口的结界“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给撞碎了。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来者体型壮硕如山，满脸的络腮胡子上还挂着冰碴和不明的液体，正是先前被派去联络旧部的熊妖王。
他此刻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一身的盔甲破破烂烂，浑身都是伤。
熊妖王一进洞，就看到了穿戴整齐、负手而立的风无渡，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尊上！”
他嚎了一嗓子，两腿一软，直接一个滑铲冲了过来，精准地抱住了风无渡的大腿。
“呜呜呜……尊上！臣！臣总算找到您了啊！”
熊妖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在风无渡刚换好的裤腿上，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风无渡的额角青筋直跳。
他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这个大型毛绒挂件，嫌弃地往后撤了撤脚。
“行了，给本尊撒手。”
“哭什么，本尊还没死呢，晦气。”
“尊上您不知道啊！”熊妖王哭得更大声了，“极北妖王那老狗反了！他真的反了啊！他联合了冰原上七十二路大妖，说您被仙界的人暗算了，已经身负重伤，要替天行道，拥立新王！”
“他奶奶的，咱们忠于您的兄弟们被杀了个七七八八，臣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给您报信的啊！呜呜呜……”
风无渡听着他的哭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金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哦？替天行道？”他冷笑一声，“他也配？”
就在这时，熊妖王似乎才注意到洞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抽噎着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清寒投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明明是含着笑的，却比洞外的万年玄冰还要冷。
熊妖王一个激灵，感觉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连哭都忘了。
“咦？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洞里不是有妖尊大人的妖火结界吗？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冻人。
“这位仙君是……”熊妖王看着谢清寒，一脸的茫然。
他记得尊上这次出来，是为了追杀这个叫谢清寒的仙界战神啊，怎么这会儿……瞧着气氛不太对劲？
“我的人。”
风无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猜测，一脚把熊妖王从自己腿上踹开。
“说正事，别扯那些没用的。”
被踹了一脚的熊妖王非但不恼，反而麻利地爬了起来，一脸严肃。
“是，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制成的地图，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尊上，您看！”
熊妖王将地图在地上铺开，指着其中一处被红笔圈起来的狭长地带。
“这是千重雪狱，是咱们去往极北王城的必经之路。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极北妖王那个老叛徒，已经在那儿布下了一座上古连环杀阵！”
“他把手上能调动的所有兵力，还有那些归顺他的大妖，全都埋伏在了杀阵里面。”
熊妖王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尊上，那可是失传已久的上古杀阵啊！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咱们绝对不能硬闯！不如先绕道，去收拢咱们在各处的残部，再从长计议！”
风无渡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血迹斑斑的地图，目光落在那片名为“千重雪狱”的区域。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先前被谢清寒撩拨出的那一丝慌乱和旖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九尾妖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的谢清寒。
谢清寒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帘，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带着无限纵容的微笑。
那意思很明显：你做主就好。
风无渡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突然嗤笑一声，手腕一抖，那张兽皮地图就被他“啪”地一下，拍在了旁边一块被冰雪覆盖的碎石上。
“从长计议？”
风无渡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金色的眸子里是燃起的熊熊战意。
“本尊的字典里，就没这四个字。”
“设阵等我？”
他抬脚，重重地踩在那张地图上，脚下的碎石应声而裂。
“本尊倒要看看，他那乌龟壳，够不够本尊一刀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