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听到“双修”这两个字,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噌”地一下就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老东西还惦记着那点破事!
他真想一巴掌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拍进地里去。
可看着谢清寒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还有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凤眼,风无渡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烧不起来,反倒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给浇得透心凉。
“你他妈的……”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攥住谢清寒的手腕,磅礴的妖力毫不吝啬地探了进去。
这一探,风无渡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完蛋。
谢清寒的经脉里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应该温和平顺的仙力,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狂暴地四处冲撞。
更要命的是,这极北冰原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正通过他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仙力搅和在一起。
仙力属阳,寒气属阴。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里疯狂厮杀,所过之处,经脉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风无渡甚至能“看”到,那些冰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顺着血液流向他的五脏六腑。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时辰,谢清寒就会从里到外,被活活冻成一尊冰雕。
到那时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狗日的!”风无渡低声咒骂了一句,也分不清是在骂谢清寒,还是在骂这操蛋的鬼天气。
双修……
这个词再一次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寻常的双修功法,确实是调和阴阳、疗伤续命的捷径。
可他娘的,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妖,属性根本就不搭。
更何况,他风无渡是九尾天狐,体内妖力至阳至刚,霸道无比。而谢清寒修的是清冷剑道,仙力纯粹但偏于阴柔。
真要按双修功法来,不出半刻,谢清寒就得被他这黑炎妖火给活活烧成灰。
“尊上……”怀里的人又咳了一声,气息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闭嘴!”风无渡吼了一声,手上动作却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一把扯开裹在谢清寒身上的红狐裘,然后是那件已经被血和雪浸湿的白色仙袍。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雪洞里格外刺耳。
风无渡没那个耐心去解那些繁复的衣带,直接用上了蛮力。
三下五除二,谢清寒的上衣就被他扒了个精光。
当那具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风无渡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交错,有旧伤,也有新伤。
最显眼的,是心口处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周围的皮肉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黑色,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那里往外冒。
这……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
风无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细想,谢清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
风无渡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哦不,男男授受不亲了。
他咬着牙,飞快地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精壮结实、布满暗红色妖纹的上半身。
他一把将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谢清寒死死搂进怀里,让两人的胸膛紧密地贴在一起。
“嘶……”
那冰冷的触感,激得风无渡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他妈的哪是抱了个人,分明是抱了块万年玄冰。
“便宜你了,混蛋。”风无渡咬牙切齿地低吼,双手贴上谢清寒的后心,掌心黑色的妖火纹路骤然亮起。
至阳至热的黑炎妖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化作无数道温和的细流,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谢清寒那几近冰封的经脉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
妖力输送得猛了,会烧坏谢清寒的经脉。
输送得弱了,又压不住那股暴走的寒气。
风无渡额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为谢清寒梳理经脉的过程中。
他必须像一个最耐心的绣娘,引导着自己的妖力,一点点地去融化那些冰晶,安抚那些暴乱的仙力,再将侵入的寒气一丝丝地逼出体外。
雪洞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妖火的光芒在石壁上摇曳,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老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无渡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温度在缓慢回升。
谢清寒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而虚弱。
看来是稳住了。
风无渡刚松了口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口上轻轻地滑动。
他一低头,正对上谢清寒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那双凤眼在火光下水汪汪的,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算计,只剩下几分大病初愈的迷茫和脆弱。
而他的手,正不老实地搭在风无渡的腹肌上,指尖还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你……”风无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岔了气。
“尊上……”谢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听上去又软又糯,“你身上……好暖和……”
说着,那只不老实的手非但没收回去,反而变本加厉地向上游移,最后落在了风无渡的胸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那一点茱萸。
风无渡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胸口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手!拿开!”妖尊大人气得磨牙,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把人推开,可妖力还在持续不断地输送着,这时候要是断了,前功尽弃不说,谢清寒还会遭到更严重的反噬。
“不拿……”谢清寒非但不拿,反而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也拱了过来,脸颊贴着风无渡的脖子,轻轻地蹭了蹭。
那温热的呼吸喷在风无渡的颈侧,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风无渡……”
他又开始呢喃,叫的不再是“尊上”,而是他的名字。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羽毛一样,挠在风无渡的心尖上。
风无渡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不是被气的,是……是被撩的。
这个老狐狸精!不,他才是狐狸!这个披着仙君皮的妖孽!
他都快死了,怎么还有力气干这种事!
风无渡在心里把谢清寒骂了一万遍,可搂着对方的手臂,却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打又不能打,骂他又听不见,推开更是万万不行。
只能由着这个混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妖尊大人活了上千年,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憋屈。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的肉,而谢清寒就是那个不断往上撒孜然和辣椒面的厨子。
偏偏这块肉还心甘情愿地被烤着。
算了。
风无渡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耳根却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疗伤的过程漫长而枯燥。
洞外的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疯狂地拍打着洞口的结界。
洞内却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结界,给雪洞镀上了一层朦胧的亮色时,风无渡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妖力。
他累得够呛,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但他怀里的谢清寒,气息已经完全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不再是那副死人样了。
经脉里的寒气已经被他驱除干净,暴乱的仙力也重新回归了平静。
总算是把这条小命给拉回来了。
风无渡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男人。
晨光下,谢清寒的睡颜安静而祥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没了平日里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看上去干净又无害。
风无渡的心,莫名地软成了一滩水。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温热的唇,轻轻地落在了对方光洁的眉心。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与怜惜。
做完这个动作,风无渡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准备拉开两人的距离。
然而,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醒无比,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