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那名叛军高层意识到自己闯入战神盲区、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同一刹那,一只手就从他身侧的阴影里探了出来,快如鬼魅,精准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又纤细,骨节分明,甚至带着一丝文弱书生气的秀气。
可落在脸上的力道,却像是被一座万钧重的冰山死死压住,别说呼救,就连一丝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出来。
叛军高层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惊骇欲绝地看向偷袭者。
那是一张他做梦都忘不掉的脸。
清丽绝伦,眉眼如画,此刻正微微垂着,鸦羽般的长睫下,一双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情绪。
是风无渡身边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漂亮花瓶,谢清寒!
怎么可能?!
他不是个连走路都会喘的病秧子吗?为什么会有这种速度和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比面对风无渡的刀锋时还要浓烈百倍,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调动起全身的妖力,试图挣脱这诡异的钳制。
然而,那股看似单薄的力量却纹丝不动,反倒是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着那只手掌侵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妖力瞬间冻结、溃散。
“唔……唔唔!”
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却连半点声音都透不出去。
谢清寒面无表情地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轻而易举地将他拽到了战场边缘一根巨大的冰柱之后。
这里是杀阵的能量节点,寒气弥漫,光线扭曲,完美地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声音。
被甩在冰冷的地面上,叛军高层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可还不等他开口求饶或是发出警报,一道更加刺骨的寒意就贴上了他的脖颈。
是天霜剑。
那把传说中属于九天仙君的佩剑,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他的喉结前,剑尖吞吐着几乎能将灵魂都冻僵的寒芒。
而握着剑的主人,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杀意。
纯粹的,极致的漠然。
就好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一个……马上要被拆解的物件。
“你刚才,想对他动手?”
谢清寒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可内容却让叛军高层如坠冰窟。
叛军高层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自己没有,想说自己只是路过,想说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天霜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看来是了。”谢清寒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蹲下身,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拂过叛军高层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别怕,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
“死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天霜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
“噗。”
一声轻响。
叛军高层只觉得右肩一凉,随即,整条右臂便与身体失去了所有联系。
诡异的是,断口处没有喷出哪怕一滴鲜血。
一层薄薄的寒霜瞬间封住了创口,连带着他的痛觉神经都麻痹了大半,只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离奇的寒冷。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条掉落在地、迅速被冻成冰雕的手臂。
“嘘,别叫。”谢清寒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要是把他引过来了,游戏就不好玩了。”
叛军高层彻底崩溃了。
魔鬼!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终于明白,风无渡的恐怖,是摆在明面上的,是战神横扫千军的霸道与威严。
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漂亮男人,他的恐怖,是藏在皮囊之下的,是来自深渊地狱的、最纯粹的恶意!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该动那个念头,不该妄图在战神的盲区寻找机会,更不该把这个男人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咔。”
又是一声清脆的、类似骨骼被冻裂后断开的声响。
他的左臂也掉了下来。
紧接着,是右腿,左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谢清寒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仿佛他不是在肢解一个活生生的妖族,而是在修剪一盆碍眼的花枝。
不到三息的功夫,曾经不可一世的叛军高层,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地上蠕动的“人棍”。
可这,还不是结束。
谢清寒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在对方因为极致恐惧而涣散的瞳孔前晃了晃。
“别晕过去啊,好戏才刚开始。”
他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比天霜剑还要凛冽的寒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叛军高层的丹田气海。
“滋啦——”
那是妖力核心被强行搅碎、冻结、然后彻底湮灭的声音。
剧烈的痛苦终于冲破了寒气的麻痹,让叛军高层的身体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五官挤在一起,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他被废了。
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比凡人还不如的废物。
“这样就安静多了。”
谢清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滩已经不成形状的烂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类似于嫌恶的情绪。
他抬起手,准备直接搜魂,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情报。
毕竟这种小喽啰,脑子里总会有些秘密据点、人员名单之类的东西。
废物,总要利用到最后一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天灵盖的瞬间。
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一道霸道绝伦的刀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整个杀阵最核心的阵眼劈得粉碎!
随着阵眼破碎,弥漫在战场上的风雪和杀气瞬间为之一滞,随即开始迅速消散。
“清寒,跟紧点别掉队了!”
风无渡爽朗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一瞬间,谢清寒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双刚刚还充斥着地狱般冷酷和漠然的桃花眼里,所有的阴霾和暴虐在零点一秒内尽数褪去,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他看了一眼脚下还在无声抽搐的叛军高层,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些许污秽的手。
啧。
他心里不爽地咂了下嘴。
真是扫兴。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那滩烂肉踹进了冰柱后方深不见底的冰隙之中,连一眼都懒得再多看。
然后,他扔掉了手里那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已经沾满血污的断剑。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眼角用力一抹。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眶就变得通红,水光潋滟,雾气蒙蒙,看起来委屈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金豆子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天霜剑,跌跌撞撞地从巨大的冰柱后面跑了出来。
风无渡刚刚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正转过身来,准备找找自家那个小没良心的跑哪儿去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谢清寒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正摇摇欲坠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怎么了这是?”风无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还没等他开口细问,那个身影就跟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谢清寒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软又糯,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尊上……刚才有只雪虫咬我,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