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冲下来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谢清寒几乎能听到头顶冰层被他狂暴的妖力撕裂时,发出的刺耳爆鸣。
时间紧迫,但专业演员的素养让他临危不乱。
第一步,整理仪容。
谢清寒伸出手,胡乱地把自己那一头原本整齐柔顺的墨色长发抓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垂在苍白的脸颊边,透出几分破碎感。
第二步,破坏服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觉得有点太干净了,不像经历过恶战的样子。
于是他随手在旁边的冰壁上蹭了蹭,又抓起一把细碎的冰渣,往衣摆和胸口处抹了点,制造出一种在冰雪里打过滚的狼狈效果。
第三步,选择姿势。
他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侧身一躺,蜷缩起身体,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虚弱地捂着胸口,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嘴角还非常细节地渗出了一丝……刚刚咬破舌尖伪造的血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风无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落在深渊底部的前一秒,谢清寒已经完美切换成了那个虚弱无助、奄奄一息的绿茶小可怜。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深渊底部都为之震颤,无数冰块从上方坠落。
风无渡浑身浴血,周身燃烧的黑色妖火几乎要将这片空间都给点燃,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是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疯狂和绝望。
他来晚了吗?
他是不是……来晚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发疯。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
“清寒……”
风无渡眼中的疯狂和杀意,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凝固了。
他那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妖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周身燃烧的黑炎都熄灭了,生怕泄露出的一丝煞气,会伤到那个脆弱的身影。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动作却在靠近谢清寒时,变得无比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他跪倒在谢清寒身边,伸出手,却又不敢碰他,手指在空中不住地颤抖。
“清寒……清寒你醒醒……”
风无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别吓我……求你……”
躺在地上的谢清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一脸惊惶失措的男人,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又咳了两声。
“无渡……你来了……”
这一声“无渡”,彻底击溃了风无渡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红着一双眼,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谢清寒打横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搂住。
“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妖尊,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谢清寒顺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如同擂鼓一般,剧烈而狂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鼻尖萦绕的,是风无渡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和那股让他安心的独特气息。
本来只是在演戏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烫得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真切的悸动与柔软。
被人这样拼了命地在乎着的感觉……
好像……
还不赖。
“咳咳……旁边……好吵……”
谢清寒弱弱地抱怨了一句,打断了这温馨的气氛。
风无渡这才分神,往旁边瞥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那头被他一巴掌拍晕的熊妖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它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熊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被冻成冰雕、然后又碎成一地冰渣的叛军尸体,熊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惊恐。
刚想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吼……”
叫声刚起了个头,就对上了谢清寒在风无渡怀里投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啊。
明明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无害,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仿佛在说:你敢多叫一声,就跟地上这些冰渣子一个下场。
熊妖王的吼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打了个嗝。
求生的本能让它的大脑飞速运转,下一秒,它两眼一翻,巨大的身体“砰”的一声重新砸回地上,甚至还极其专业地打起了呼噜。
“呼噜……呼噜噜……”
风无渡:“……”
他一脸莫名地看着那头秒睡的熊,完全没搞懂是什么情况,但现在他的心思也全不在那头熊身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紧张地问:“清寒,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给本尊看看。”
“我没事……”
谢清寒虚弱地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冷……”
说着,还往风无渡那滚烫的怀里缩了缩。
风无渡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用妖力化作一件温暖的毛皮大氅,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他。
两人正沉浸在这种劫后余生、旁若无人的温馨氛围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极北之地的上空,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异变。
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昏暗的天穹。
紧接着,无数艘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仙家战船,从裂缝中鱼贯而出,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仙界大军,竟然选在这个时候,趁着妖界内乱,撕裂虚空,悍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