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符文在天空中汇聚成一张吞噬一切的巨网,那名为“灭世诛妖阵”的恐怖杀阵,正带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威压,朝着下方渺小的两道身影轰然压下。
仙帝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风无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风无渡周身妖气狂涌,黑色的火焰如同实质化的铠甲,将他与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神魂都碾碎的力量,心中却是一片决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仿佛已经耗尽所有力气的谢清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风无渡眼底燃起一抹猩红,周身黑色的妖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燃烧,这是他身为妖尊的本命之源,一旦燃尽,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阿寒,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就算是死,本尊也会死在你前面。”
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准备用自己的一切,为怀里的人挡下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引爆妖源的瞬间,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唉。”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风无渡一愣。
他怀里的谢清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水光潋滟、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明一片,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尊上,你这样,我很心疼的。”
谢清寒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风无渡那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然后,在风无渡完全懵掉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动作优雅地,从风无渡那准备慷慨赴死的怀抱里,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原本那个说话细声细气,走两步路都要喘,动不动就红着眼眶说自己不行的柔弱娇妻,在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冷冽与孤高,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终于收起了伪装,睁开了俯瞰凡尘的眼。
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仙气不再收敛,而是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攀升。
空气中的风停了,云止了,就连那座灭世大阵散发出的煌煌天威,似乎都在这股气息面前,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你……”
风无渡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清寒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天空中那座足以让三界所有大能都为之色变的杀阵。
他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那毁天灭地的杀阵,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涂鸦,不值一提。
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装了这么久,真是有点累了。”
他轻声自语,随即五指张开,一柄通体如冰晶雕琢,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天霜剑。
当这把剑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极北之地的温度骤然下降,无数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凝固,继而化为冰晶,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
那不再是伪装出的、需要依附于妖尊才能施展的微末仙力。
那是纯粹的、浩瀚的、足以让整个仙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神威。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君面前,动我的人?”
谢清寒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裹挟着万载玄冰的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下一秒,他手腕轻转,看似随意地,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剑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匹练,逆流而上。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凝固。
那由仙帝毕生修为催动的“灭世诛妖阵”,那万丈金光,那无数咆哮的符文,在接触到这道剑光的一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从边缘开始,被迅速冻结。
一层晶莹剔透的蓝色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将整个杀阵,连同杀阵后方那数万仙界大军,以及他们脸上那惊恐到极致的表情,一同封存在了永恒的冰晶之中。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仿佛是一个信号。
随后,那被冻成巨大冰雕的杀阵和仙界大军,轰然碎裂,化作亿万冰尘,在凛冽的寒风中,洋洋洒洒,飘散于天地之间。
一剑。
仅仅一剑。
仙帝引以为傲的最强杀阵,连同他带来的半个仙界精锐,就这么……没了。
所有还活着的仙兵妖将,无论是敌是友,全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风无渡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柄散发着无尽寒意的神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崩塌、碎裂、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他想起了初见时,这个骗子是如何柔弱无骨地倒在他怀里,说自己被仇家追杀,无家可归。
他想起了同居时,这个骗子是如何拧不开瓶盖,切菜会切到手,看到一只蟑螂都会吓得跳到他身上。
他还想起了不久前,这个骗子还红着眼睛对他说:“尊上,我好怕,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保护你?
保护你个锤子啊!
就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别说一个仙帝,就是十个仙帝捆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剑劈的吧!
这战力,这气场,这毁天灭地的威势,比他这个妖尊本人还要变态几十倍好吗!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谢清寒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冷酷气场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人畜无害、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手中的天霜剑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风无渡,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起一片纯洁的涟漪。
“尊上,”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糯的调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说我刚才只是手滑,随便挥了一下,你信吗?”
风无渡:“……”
信?
我信你个鬼!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远处的仙帝,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从御座上摔下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尊严,手脚并用地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屁滚尿流地逃回了仙界。
随着他的逃离,残余的仙兵也作鸟兽散,这场声势浩大的极北之乱,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彻底平息了。
战场上,只剩下妖界众人,和那对陷入诡异沉默的“夫妻”。
风无渡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努力扮演无辜小白花的骗子,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很乖巧”“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一股被欺骗、被玩弄、被当成傻子耍了几个月的怒火,终于冲上了头顶。
他咬了咬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然后,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谢清寒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好你个谢清寒!”
风无渡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即将爆发的“怒意”。
“跟本尊回妖宫,看本尊怎么好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