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马梓恒坐在椅子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脖颈处残留的淡淡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刚才清醒面对吸血时的恐惧与无助。
傅寒川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落在马梓恒身上,看着他浑身紧绷、满心戒备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马梓恒已经知晓了所有真相,看清了血族的真面目,以往那些为了隐瞒身份、刻意制定的规矩,对他而言,已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傅寒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既然现在你知道了一切,知道了这座庄园里所有人的真实身份,也清楚了所有事情的原委,那之前制定的那些伪装规矩,也就没什么用了。”
马梓恒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惊恐,不解地看着傅寒川,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开口追问,傅寒川便继续说道:“往后,庄园里的佣人、护卫,还有所有族人,都不用再继续伪装成人类,不用再刻意收敛气息,不用再遵守那些繁琐的人类规矩,你觉得如何?”
他本以为,褪去所有伪装,不用再处处克制,庄园里的族人会更自在,马梓恒也不用再活在谎言与隐瞒之中,彼此坦诚相对,或许能让他更快接受现实。
可这句话,在马梓恒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吓得他浑身一僵,脸色更加惨白,想都没想,立刻开口拒绝,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连连摇头。
“别!不要!”
他此刻依旧惊魂未定,光是面对傅寒川一个吸血鬼,就已经怕到浑身发抖,夜晚上看到的那些族人显露真身的恐怖画面,还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若是整座庄园里的人,全都褪去伪装,露出吸血鬼的真身,整日以猩红的眼眸、尖利的獠牙示人,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那这座绯红庄园,对他来说,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根本没有勇气,每天面对这样一群非人的存在,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凉,连路都走不动。
马梓恒看着傅寒川,眼神里满是哀求,语气急切又惶恐:“求求你,还是和现在一样吧,让他们继续伪装下去,就保持原来的样子,我害怕,我真的受不了……”
看着马梓恒吓得近乎崩溃的模样,傅寒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逼他,语气放缓,微微颔首,顺从了他的意愿:
“那好吧,既然你害怕,那就依你,庄园里一切照旧,所有人继续维持伪装,不会让你看到不想看的画面。”
一句简单的应允,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与迁就。
马梓恒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惊恐稍稍褪去,却依旧充满了戒备。
傅寒川看着他依旧满心恐惧、浑身紧绷的样子,试图缓解他心底的抵触与害怕,语气平和地开口,耐心地解释道:
“你不用这么害怕,也不用一直对我、对这座庄园充满敌意。其实,吸血鬼和人类,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们只不过是生存方式不同,我们依靠吸食血液饱腹维持生机,你们人类依靠各类食物生存,论起饮食的种类与选择,你们远比我们要多得多。
除此之外,我们也有自己的秩序、自己的情感,并不会随意伤害无辜,更不会对你下手。”
他想让马梓恒明白,他没有恶意,这座庄园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恐怖,只要他安心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为了让马梓恒彻底放下心防,相信自己的承诺,傅寒川沉吟片刻,再次开口,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你若是还是不信,心里依旧不安,我们可以重新再签一份血契,这份契约里,我可以明确立下誓言,此生绝不伤害你分毫,尽全力护你周全,以此约束我自己。”
在傅寒川看来,以血契立誓,是最郑重、最有效的保证,血族的血契,一旦签订,永不违背,他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给马梓恒足够的安全感。
可马梓恒听到“再签一份血契”这几个字,却瞬间警惕起来,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拒绝,语气坚定:“不用了,没必要再签。”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再次轻易答应。
第一份血契,已经让他陷入了如今的绝境,被牢牢困在这座庄园里,沦为十年的血源,再也无法逃脱,受尽恐惧与煎熬。
傅寒川本就心思深沉,手段强硬,若是再签一份新的血契,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契约里埋下别的陷阱,立下别的隐藏条款。
万一真的被算计,别说十年,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永远无法摆脱傅寒川的掌控,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没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彻底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吃过一次大亏,他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傅寒川的话,更不会再签下任何束缚自己的契约。
傅寒川看着他满脸戒备、毫不犹豫拒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没有勉强,淡淡点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便不签。
我只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心态,适应这里的生活,接受眼前的一切,毕竟,你还要在这里待上整整十年,一直这样恐惧抵触,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十年,漫长而煎熬,他不想往后的十年,两人一直处于这样对立、疏离的状态,更不想看着马梓恒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
马梓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浑身依旧凉飕飕的,心底满是绝望与抵触,十年的时光,对他来说,如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酷刑,谈何容易适应。
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压抑与恐惧的办公室里,不想再面对傅寒川,不想再听任何关于契约、关于吸血的话语,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躲起来,隔绝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回房间了。”
马梓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说完,不等傅寒川回应,便立刻站起身,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般。
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傅寒川的视线,马梓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浑身的寒意,却依旧没有散去,心底的恐惧与绝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身心俱疲,没有丝毫胃口,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清醒吸血的画面、傅寒川冰冷的獠牙、血契的束缚、十年的煎熬,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根本没有任何吃饭的心思。
平日里这个时间,他都会准时去餐厅吃早饭,可今天,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想躲进房间里,与世隔绝,好好睡一觉,或许只有在睡梦中,他才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马梓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到房间,反锁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换,就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满心疲惫与绝望,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