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帕特森视角,联邦军事学院资深教官,前舰队指挥官,陆止符父母挚友及其成长的主要见证者
日志条目 1: 葬礼之后
今天埋葬了我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妻子。星域失去了两位英雄,而那个十六岁的孩子,止符,失去了全部。
仪式上,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穿着过于笔挺的军校生制服,像一尊苍白的石像,替他的父母接受了所有勋章与哀悼。人群散去时,我走到他身边,想给他一个拥抱,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后退半步,对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平稳得可怕:“帕特森教官,我不会让他们的牺牲失去意义。”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没有看到少年的崩溃,只看到了冰冷的、近乎燃烧的决绝。他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锁进了名为“责任”的棺椁里,与他父母一同下葬了。
日志条目 2: 黑潮的幽灵
黑潮星域的噩耗传来,我几乎以为要失去他了,那个我挚友留下的唯一血脉。然而,他创造了奇迹。
他在医疗舱醒来后,我去看他。年轻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当时有十七种备选方案,”他望着天花板,冷静地分析,“成功率最高的那种,需要牺牲‘晨曦号’作为屏障。我计算了角度和冲击力,成功了。”
他像是在做战后复盘。我看着他,心在抽搐。是的,他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才二十二岁,同样二十二岁的同龄人才刚从军校毕业出来,而他在这个年纪却已经习惯了用冰冷的数字去衡量同袍的生死,并将这种“最优解”视为理所当然。他救回了舰队,却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绝望的星域。
日志条目 3: 盾牌的裂痕
血涡战役胜利了,止符被授予“人类之盾”的代号。举国欢庆。
但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那面“盾牌”承受了什么。我去“塔”的特殊医疗中心看他,他刚刚结束精神图景的深度修复。见到我,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嘴角僵硬地动了一下。
“我没事,教官。”他总这么说。
“但你看起来糟透了,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星辰上,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屏障能再强百分之五,第七舰队的伤亡名单会不会能短一截。”
看,他从不为自己承受的痛苦抱怨,只会为他未能完全守护住的东西自责。这比任何伤痕都更让我心疼。
日志条目 4: 最后的任务与系统的裁决
关于他与那个虫族实验体K-737的最终一战,报告语焉不详。只知道他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成了最高机密。
我去探望他,他瘦了很多,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他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不规律的节奏。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一个……不符合逻辑的意外。”
就在这时,联邦婚姻系统的通知下达了。哦,是我的疏忽! 年满28岁未自主结合且基因与能力评级均为S级的公民,将进入系统配对程序,以诞生更强大的下一代。
他看着那份意向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抗拒,没有欣喜,就像在审批一份寻常的调令。他拿起电子笔,在确认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止符。笔迹稳定,一如他构筑的精神屏障。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我的孩子,联邦的英雄,他守护了所有人,却唯独放弃了他自己。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场被安排的婚姻,如同他平静地接受每一次可能牺牲的任务。
他是一座完美的堡垒,而堡垒的内部,是无人能抵达,也无人听见回响的、旷日持久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