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军务简报,窗外天色已暗。陆止符揉了揉眉心,看到桌上的橘子,顺手剥了一只。
沈洛言的加密日志更新,花的生命体征报告显示已趋向稳定,但“神经活动出现微弱自发模式”这句话,在陆止符脑中盘旋不去。
他给沈洛言发去简讯:稍后来你实验室查看。
沈洛言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可以。
临近实验室时,沈洛言传来消息:临时接到科学院紧急协调整合会议,无法脱身。实验室一级权限已临时授予你,识别码附后。周延少校已知悉。
陆止符目光在“临时授予”上停留一瞬,沈洛言这种近乎放任的信任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
权限识别通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陆止符踏入的刹那,停住脚步。
预想中,花应该仍被安静地安置在生命维持平台上,或至少处于某种受限的活动范围内。然而,眼前所见截然不同——
实验室的主观察区灯光被调至舒适的暖黄亮度,那些冰冷的巨型仪器大多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几台基础生命监护仪闪着幽微的绿光。而原本平台所在的区域,被临时铺设了一大片柔软厚实的粉色抗菌垫。垫子中央,散落着许多……积木?
不是儿童玩具那种鲜艳的塑料积木,而是某种灰白色、质地均匀、类似轻质合金或高分子材料的几何构件,有方块、长柱、拱形,边缘圆润,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而花,就坐在那片柔软的垫子上。
他穿着沈洛言实验室提供的浅蓝色无菌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背对着门口,微微躬着身,正全省贯注地摆弄着面前的积木。
他的动作不算灵巧,甚至有些笨拙的慎重,捏起一块方块,悬在已经垒起的不规则“建筑”上方,似乎在寻找平衡点,然后慢慢放下。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只有积木偶尔相碰的轻微嗒嗒声。能量抑制场的感觉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环境调节场,确保空气、湿度和微重力处于最适宜人类休养的状态。
沈洛言……竟然给了他这样的自由?不仅仅是没有锁链拘束,甚至允许他在这样大的空间里进行近乎“游戏”的活动?
陆止符心中惊诧更甚。这绝不仅仅是出于研究观察的需要,沈洛言在做什么?他在“养护”这个样本吗?还是某种更深的、陆止符尚未完全理解的实验干预?
就在这时,花仿佛感应到什么,警惕地转过了头。
原本暗金色的眼眸,如同小动物般的警惕,但随着映入眼帘的人倏忽亮起。
他坐在垫子上,微微仰着头,望着陆止符,眼睛一眨不眨。
陆止符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军装挺括,表情是一贯的沉静。精神图景中,银狼悄然显形,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坐在陆止符脚边,冰蓝色的眼眸同样专注地凝视着垫子上的花,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困惑地摆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脱下军帽,以一种平静的速度,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花约两米远停下,他单膝虚蹲,视线与坐着的花平行,目光落在积木上,声音平稳低沉:“这些……是沈博士给你的?”
对于陆止符的询问,花点了点头,踉踉跄跄道:“沈…给。可以…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块积木,朝着陆止符的方向,轻轻推过去几厘米。
陆止符又走进了一些,拿了积木看了两眼,笑着说:“给我的?”
花愣住,然后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红晕。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嗯,给……你的。”
陆止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花的身体,道:“你似乎,恢复了一些。”
花抬起头,金色眼眸直直看他,这次没有躲闪:“这里…不痛。沈…好人。”
然后,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无菌服的布料,低声道:“你…来看我。”
这不是提问,是陈述,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和不敢言说的期盼。
陆止符:“嗯。我答应过,会关注你的情况。”
花似乎得到了某种许可,语速稍快道:“铭牌…你的。我…留着。三年。”
话音刚落,空气中尚未完全沉淀的微妙紧绷,被一声柔和却清晰的电子提示音打破。
“滴——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