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花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铃声,擦了擦手,打开摄像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是内务部的徽章,鹰翅展开,遮住了半颗星。他旁边两个人,一个拿着终端,一个拎着公文包,面无表情。
看到是内务部的人来,花的心不由自主地被悬挂了起来。
陆止符在书房,正在和别人通讯。
———
花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沈洛言?”中间那人问。
花冷着脸:“……是。”
“内务部调查处,李远山。”那人亮了一下证件,“关于你的身份问题,有几件事需要你配合核实。”
他的目光越过花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像在清点。
“我们进去谈?”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止符从走廊走出来,站在花身后半步的位置。
“什么事?”
“陆中校。”李远山微微点头,“例行调查。涉及您配偶的身份核实问题。”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们收到匿名举报,指控沈博士并非本人。同时,有多位证人提供了证词,指出沈博士近期的行为模式、学术记忆、生活习惯存在显著异常。”
陆止符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秦瑟的举报信。陈远的证词。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这些能证明什么?”陆止符把文件合上,递回去,“生活习惯改变,结婚的人都会。学术记忆偏差,人也会忘。你管这个叫证据?”
李远山没有接。“所以我们需要调查。不是定罪,是核实。”他顿了顿,“根据《联邦军内调查条例》,在收到实名举报并附有初步佐证的情况下,内务部有权启动调查程序,并对被调查人采取临时性监管措施。”
“多久?”陆止符问。
“视调查进度而定。”
“七天。”陆止符说。
李远山看着他。
“七天之内,他配合你们调查,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我给什么资料。但他的住处不变,行动自由不变。”陆止符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你们可以派人跟着他。”
“陆中校,条例规定——”
“条例规定的是‘可以’,不是‘必须’。”陆止符打断他,“你有权限,我也有。七天,我帮你把证据链补全,证明他没问题。到时候案子撤销,你交差,我省事。”
“如果补不全呢?”
“补不全,你自己来带人。我不拦。”
李远山权衡了几秒。
“……好。”李远山收起文件,“陆中校,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只是执行规定。”
“理解。”
李远山在花脸上停了一瞬。“沈博士,调查期间,请不要离开此处。我们会有人定期上门问询。”
花点了点头。
李远山转身离开。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还站在玄关,忽然陆止符终端响起,他开了外放,听到周延的声音:老大,秦瑟那边撤回估计行不通了,待会儿会有人来上门。
“嗯,刚走。”
周延愣了一下:“这么快……已经来过了?”
陆止符沉默。
周延最后憋出一句:“你那边……还好吧?”
———
七天时间里,陆止符的书房来来回回进了许多花不认识的人。
到第四天的时候,花还是忍不住偷听了。
“什么?老陆!这是真的吗?!”许律师大呼小叫:“你老婆真的是假的啊?你没犯罪吧?”
“没有。”陆止符捏了捏鼻子。
“老陆啊,东西我都看过了。实话实说,很难翻盘。”许可很快恢复了正经工作时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安静。长久的沉默。花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准确说,根本不能翻盘,正常人看了都赶紧跑了,也只有我,在这跟你掰扯。你看,证人太多,时间线对不上,生物识别伪装再好只会有精度更高的仪器。”
许可声音压低了,“而且,陆大中校,您也明白,内务部是什么地方?一旦被收押,普通人进去,三天出来,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了。”
花的手扶住门框。内务部,他去过的,他知道。
许可又说:“我们见过的案例太多了。有些人被关进去,审着审着,甚至屈打成招的都有。真的都可以变成假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有问题。他撑不住的。”
陆止符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足够启动正式调查了。一旦进入调查程序,就会被反复问询。如果他在问询中出现任何矛盾——”
“他不会有矛盾。”陆止符想起测谎仪那次,他就表现很好。
“不是他有没有的问题。是会让他有。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问询,软磨硬泡,只要有一点点动摇,就会被逼出事实。”
沉默。
“……最多能争取到什么?”陆止符问。声音低了一些。
“如果配合得好,态度诚恳,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花站在走廊里,手端着水杯,杯壁的温度从手心传来温暖,但周遭让他入坠冰窖。
———
半夜,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陆止符忽然把手伸过来,搭在花的肩上。
花不动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僵在那里,他以为陆止符睡了。
过了一会儿,陆止符往前靠了靠,额头抵着花的后脑勺。温热的,呼吸打在头发上。
“别怕。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嗯。”
陆止符轻轻抱住了花。
———
第五天。
花坐在沙发里,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爬。
他盯着自己白色T恤,上面有一小滩橘子渍,洗不掉了。
花看着那滩渍很久。
橘子汁渗进布纹里,颜色发黄,像一朵枯萎的花。他记得那天陆止符剥了一颗橘子,递给他,有一瓣太大,他咬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滴在衣服上。陆止符看了一眼,笑了,纸巾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