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瑟按下发送键。
很快,显示“已发送”。
蓝色的屏幕发着亮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秦瑟还是把举报信投递了。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最终关掉终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光消失了。屋里暗下来。
战争结束了。那个冒牌货受了重伤,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那个人就是假的。
——
早在几个月前,秦瑟联系了几个大学时期的老同学。他问得极其小心,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最近和沈洛言联系过吗?感觉他变了不少。”
大多数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是有点,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能结婚了吧,人都会变。”“好久没联系了,不太清楚。”
只有一个人,给了秦瑟不一样的信息。
陈远,沈洛言读博期间的师兄,现在在另一个研究所工作。秦瑟和他不算熟,但有过几面之交。他给陈远发了消息,等了半天,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你说沈洛言啊,我最近也觉得他怪怪的。上个月学术会议上见到他,跟他聊了几句,他居然不记得我们以前合作过的一个项目。那个项目他可是第一作者,怎么可能不记得?”
秦瑟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啊,”陈远的声音继续从终端里传出来,“他以前特别喜欢跟我争论一个技术细节,每次见面都要吵。上次我故意提起那个话题,他居然说‘可能你说得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秦瑟问。
“不太清楚。不过他好像还是在做虫族和人类基因结合吧。”
秦瑟若有所思。
“谢了。”秦瑟挂断通话。
————
秦瑟暗暗地又换了其他隐晦的方式试探了这个“沈洛言”,几乎确定这个就是假的。
其实从沈洛言和陆止符结婚之后,秦瑟就隐隐觉得他有点儿不一样了……
细极思恐,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真正的沈洛言去哪了?还活着吗?
……
秦瑟睁开眼,坐直身体。
他必须要有所行动。
———
他把近几个月来这些线索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写进一份文档。文档的标题是:《关于沈洛言身份异常的调查报告》。
写完之后,他打开终端,开始起草举报信。
收件人:军部内务部。抄送:联邦科学院伦理委员会。主题:关于联邦科学院教授沈洛言身份存疑的举报。
他写了一段,删掉,接着又写了一段,又删掉。
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说“真正的沈洛言可能已经遇害”?没有证据。说“陆止符的配偶可能是冒牌货”?也没有证据。
他只有一堆拼凑起来的疑点,没有一条确凿的证据。
秦瑟把终端推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更多时间。
——
时间不等人,秦瑟被自己手头的几个项目缠住,等完全解决结束后,就变了天。
那天早上秦瑟到研究院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走廊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都面色凝重。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在收拾东西。
“怎么了?”秦瑟拉住一个路过的同事。
“你没看新闻?”同事瞪大了眼睛,“虫族大规模集结,军部已经发布动员令了。战争要开始了。”
秦瑟松开手,快步走进办公室,打开终端。
新闻铺天盖地。边境冲突升级,虫族越过停火线,多个哨站失联。军部宣布进入战备状态,开始征调预备役。画面里是爆炸的火光、撤离的平民、军车在公路上疾驰。
秦瑟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的举报信还没写完。
———
中午,秦瑟在走廊里遇到了“沈洛言”。
“沈洛言”正在和周锦瑶说话,表情平静,模仿沈诺言的语气惟妙惟肖,看不出任何异常。
秦瑟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花从面前走过。
——
秦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桌前。
他的终端上,那份举报信还躺在草稿箱里。他只需要点一下“发送”,军部内务部就会收到。他们会调查,会核实,会发现“沈洛言”的异常。
然后呢?
战争已经开始了。军部需要沈洛言的专业知识——他是虫族基因融合领域的权威,他的研究对这场战争至关重要。如果现在举报他,军部会怎么做?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在战争最需要他的时候?
秦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因为他的一封举报信,导致军部失去了一个关键的专家,战场上多死了几个人——
他承担不起。
而且,他还没有证据。
他只有一堆拼凑起来的、经不起推敲的猜测。
秦瑟坐直身体,把那份举报信从草稿箱里移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待查。”
等战争结束。
———
现在,战争结束了。
新闻里说,陆中校的伴侣受了重伤,正在治疗。
秦瑟坐在桌前,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举报信还在。
他反复读了几遍。
“不是沈洛言。”他低声说。
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然后点了下去。
屏幕亮了。
已发送。
———
几天后。
陆止符正在军部开会,终端震了一下。周延发来的消息:
“内务部接到匿名举报,关于沈博士的身份。已立案。”
陆止符看完那行字,不动声色地把终端扣在桌上,继续听汇报。
散会后,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周延的电话。
“谁举报的?”
“匿名。但我私底下找人查了IP,是从内务部大楼内部的公共终端发出的。时间是几天前傍晚。”周延顿了顿,“那个时间段,沈博士的同事,秦瑟,刚好在那栋楼里有公务。”
陆止符沉默。
“需要查一下吗?”周延问。
“不用。”
他挂断电话。
“秦瑟。”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立马浮现了那个阴阳怪气的语调:“系统匹配的,过日子嘛”。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