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外面下着小雨,小橘子树长势颇为喜人,叶子被雨水滋润得更加翠绿。
滴滴答答,答滴滴。落在窗户上。
厨房里灯光很暗,操控面板的灯圈亮着。
花穿着那件白色T恤,踮起脚尖,努力去够高处柜子的门。当初周延找房子以及装修设备时,房子里的各处尺寸是按沈洛言和陆止符身高配比的。对现在的花来说,显然不太友好。
他的手指够到柜门拉手,用力往上一掀——门开了。但里面的东西在最深处,他伸长了手臂,指尖还是差了一截。
T恤的下摆随着他动作露出一截腰,肌肤在的灯光的折射下叠出深浅不一的白,腰线很细,在衣摆中若隐若现。
陆止符刚到厨房门口。
他的目光停在那截露出来的腰,移开又移回来。
花够了几下,够不到,转过身,发现陆止符在看他。
陆止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找什么?”
“最里面那个香料。待会儿中午用。”
陆止符伸出手,越过花的头顶,够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盒子,里面散发出八角桂皮的味道,拿出来,花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陆止符的手背。
花马上缩回了自己的手,隐约觉得自己冒昧了,连忙道:“对不起。”
嘴上说着道歉,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轻轻摸了摸自己刚刚碰过陆止符手背的手指,仿佛……在回味。
陆止符看到这个动作,含着点笑意:“没关系。”
然后放下盒子,握住了花正要撤离的手腕。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哗——
陆止符拇指按在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花的脉搏在快速跳动着。
他抬起花的手,俯下身体,垂下眼,嘴唇贴上去。吻在手腕上,嘴唇停了一瞬。
花极力克制住被吻得有点痒的手不动。
陆止符慢慢松开花的手腕。
花的手垂下来。指尖擦过陆止符的袖口。
陆止符看着花的眼睛,满是挽住他的湿润表情。
大雨忽而又收回去,变回滴滴答答。
陆止符弯腰,转身把人抱上了厨房的岛台。
台面是凉的,花坐上去的时候,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腿悬在半空。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不动。
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
雨声填满了沉默。
陆止符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花的大腿两侧,掌心按着白色石英石台面,把他整个人框在正中间。
身高变成了平视。
花把手撑在后面,他看到陆止符的脸慢慢靠近,在他靠近的时候花就不愿意后退了,直到陆止符好看的脸逐渐放大。
陆止符停在他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外面雨声滴滴答答,里面烧水壶在低鸣,以及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在想什么?”陆止符的声音低低地问。
花的声音如如蝉翼:“想你上次说……暂时不是。”
陆止符看着他。
“现在呢?”花问。
陆止符低下头,额头抵着花的额头:“你说呢?”
“不知道。”花说。
陆止符的嘴角动了一下,偏过头,嘴唇擦过花的耳廓。
“现在,”他说,声音低得仿佛和雨声在合奏:“也不是。”
花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陆止符退开了。
他直起身,松开撑在台面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中午吃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花坐在岛台上,呆呆望着他的眼睛。
“……番茄牛腩。”花说。
“嗯。我来处理。”
陆止符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花一眼。
“下来的时候小心。”他说,“地很潮。”
“……嗯。”他说。
等陆止符走远。
他把手腕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会,然后放下,晃了晃两下腿,撑着台面跳下来。
厨房里,烧水壶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
午饭后,花走到客厅的窗边,雨天潮气很重,落地窗上雾蒙蒙的。
外面的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花站在窗前好奇地盯着,手指跟着一颗雨滴走。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一路追到窗框,雨滴消失,汇进窗框的缝隙里。他收回手,玻璃上留了一道透明的痕迹,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以及一点一排枇杷树和橘子树。
陆止符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站定在他旁边。
“枇杷树。”陆止符道。
花“嗯”了一声。看着众多的枇杷树中央掺进了三颗橘子树。
陆止符把水杯放在一旁,目光开始认真地扫描那些枇杷树的叶子,然后停在一颗果子上。青绿色的,个头不小,表面光滑——和旁边毛茸茸的小枇杷果完全不一样。
是橘子树。
花显然看到陆止符注意到橘子树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解释为什么连种棵树都要偷偷摸摸。或许,那时候就应该多种一些橘子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颗,尽管看上去门面还不错,但花总觉得有点畏畏缩缩。
心虚。
手心开始出汗,花想找个借口说“就是随便种种”。但他开不了口,嘴巴像黏住了似的。
想了想又放弃了,这样说了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都长高了。”陆止符看着窗外,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
“……嗯。”花硬着头皮应下来。
静默了一会。
陆止符伸出手,手指也在玻璃上划了一下。跟着另一颗雨滴,慢慢地走。两道痕迹在玻璃上,一前一后。
花也靠近,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眼前的一颗雨滴。陆止符顿了一下,也伸出手,在他的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两个环,透明的部分,清晰地映出窗外的橘子树。
陆止符收回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上还沾着玻璃上凝的水珠,不一会儿,滴在了地上。
花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停了一会。然后陆止符转身离开了。
花手指还贴在玻璃上。见陆止符走远了,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语焉不详地写了一个“符”字。
写到一半,停住。
又悄悄擦掉。
被擦掉的一大块空白处,露出清晰的果树们。雨水把叶子洗得很亮,绿得发亮。中间那棵最高的,枝干还是歪的,雨滴从树叶上滑下来,啪嗒,啪嗒。
玻璃上还有陆止符划过的那道痕迹和圆圈,水珠顺着那些痕迹往下滑。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痕迹。冰冰凉凉。
他收回手。看到陆止符端来的那杯水还没有喝,准备拿下来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