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就坐在以前看日出的岩石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头发被夜风吹得乱成一团,脸上有干涸的泪痕。那个小包歪倒在他脚边,拉链没有拉好,露出白色T恤的一角,周边散落着帽子、墨镜、口罩。
陆止符站在十几步外,默默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落在花的侧脸上——苍白的,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
陆止符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抬起头。晨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暗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猜的。”陆止符说。他走到花面前,低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把花整个人罩在里面。
花仰着头,看着陆止符——眼睛下面的青黑,嘴唇干裂,衬衫领口敞着,手上都是泥。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止符这么狼狈的样子。
“你找了一夜?”花问。
陆止符没有回答。
“为什么?”花的声音在发抖。
陆止符不说话,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灰尘,把花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手指穿过发丝。
“你不该一个人来这里。”陆止符说。
花低下头。
“你应该,”陆止符的声音放轻了,“和我一起来。”
“可我不想连累你,我想保护你。永远守护你。”
花咬着嘴唇,小声但铿锵有力的说着,随之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泥土里。
“你打算守护我一辈子,是吧?”陆止符问。
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动作大得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落在陆止符的手背上。
陆止符看着那滴泪。
然后他笑了,笑意落进眼睛里,把冷峻的眼睛染成了一片柔软温热的颜色。
“那你得活着。”他说,“活着才能守护。”
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想死。”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抽噎切成碎片,“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需要你。”陆止符打断他。
他一字一顿。
陆止符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把他轻轻拥在怀中。
晨光越来越亮。东边的云从橙色变成了金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我得过去了。”花说。
“不用。”陆止符道:“我说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花抬头看他。
“会有人过来的。”
———
花歪过头,脑袋靠上了陆止符的肩膀。陆止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第一缕阳光越过山顶,落在两个人身上。金色,暖洋洋的。
花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睡着了。
陆止符偏过头,看着花的睡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伸出手,把花的布包扯过来,拉上拉链。
———
门铃响过三声,没人应。
李远山又按了一次。安静的。他偏头示意,旁边的人上前,用权限卡刷了一下门锁——滴滴,红灯闪烁。提示“户主已临时冻结权限”。
“强行进入。”
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门被推开。玄关的灯暗着,鞋柜上的鞋摆得整整齐齐。
李远山走进去。客厅、厨房、书房、卧室——一个人都没有。被子叠得很整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跑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李远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亮得刺眼。
当然要跑了,李远山刚查到之前的信天翁一役,这个“沈洛言”在基因检测仪下就暴露了身份,当时说是机器出了问题,但李远山再去查那台机器的时候,说被已经返厂了。
他寻着线迹又联系了到了操作员,操作员回忆道:“机器是有出现三次bug的情况,但在识别方面还是蛮精准的,当时因为大家都很慌张,他也不能确定了。”
一切太过巧合。李远山几乎确认现在这个沈洛言是假冒的了。
“通知各组,扩大搜索范围。”他转过身,“陆止符也不在军部。两个人一起失踪——”
话没说完。
楼下传来引擎声。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有人下了车,皮鞋踩在地面上。
李远山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他身形清瘦,但站得笔直,抬头,目光和李远山遥遥相望。
沈洛言。
还知道回来。
沈洛言收回目光。
李远山站在客厅里,手垂在身侧,等着。
大门传来虹膜识别正确的声音,大开。
沈洛言出现在门口。
李远山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你终于来了。”
“陆中校呢?”李远山往门外看了一眼,“不护着你了?”
刹时一片安静,李远山觉得眼前的人虽然和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冷,但这次冷得有些肃杀。
沈洛言走进,道:“走吧。”
———
内务部大楼。
沈洛言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李远山坐在对面,旁边还有两个记录员。
沈洛言手里拎着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好,推过去。
“我是沈洛言本人。”他的声音不不亢不卑,说话语气像在实验室里报数据。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身份特殊,但我需要有人以我的身份在联邦境内进行公开活动。替我执行的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冒充者——是我亲自挑选的研究助手,经受过专业训练。他的身份置换,是我授意的。”
李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李远山翻开文件,看了几页。“这只能证明他受了你的安排,不能证明他没有恶意。而且当初,他代表虫族进攻联邦,后来又反水,这样行为本来就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