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沈洛言推过去另一份文件。
“反水是因为他想保护陆中校,这是花的战场记录。信天翁星域任务,第一场战役中陆止符中校指挥撤离,花把剩下的唯一救生舱给了他;后在“曙光七号”补给站突发事件中,花以非战斗人员的身份,冒着生命危险阻挡了虫族指挥官的阻击并被掳走。”
沈洛言又翻到一页,手指点了点:“这是花在虫族巢穴中遭受严刑拷打的审讯记录。被关押期间,虫族对他进行了精神入侵,但虫族什么都没得到。”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他有恶意,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反水,后面也不会救陆止符。让他死,更方便。”
李远山翻了几页,没说话。
“第三份。我的书面担保。”沈洛言推过去一份厚厚的文件,“以联邦科学院教授的身份,担保花不具有主动危害性。如果他出现任何异常,我承担全部责任。”
“第四份。”沈洛言推过去最后一份文件,“关于虫族混血社会适应性的研究论文。预印本,尚未发表。核心结论:‘在稳定环境下,经专业监管的虫族混血个体,其攻击性与普通人类无显著差异。’”
他合上笔帽。
“李远山,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查。把花关进监狱,或者实验室。但你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只有一堆似是而非的疑点。你耗下去,拖的是我。我的研究停一天,战场上可能多死一个人。你承担不起这个舆论。”
他站起来。
“第二,接受我的方案。花由我监管,安置在我的实验室,限制行动范围,定期向内务部报告。”
李远山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比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洛言说,“查下去,你得不到证据,因为这是事实。不查,你交不了差。我的方案,你交差,我做事。双赢。”
李远山抬起头看着他。“如果他在监管期间出事?”
“我负全责。”
李远山放下笔。“……行。方案我报上去。审批下来之前,人不能离开实验室。”
“可以。”
沈洛言拿起公文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李远山。”
“嗯?”
“谢谢。”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李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那份论文预印本。封面上印着沈洛言和沈昼的署名,还有一行小字:预印本,请勿引用。
他把文件合上。
窗外。沈洛言走出大楼,阳光落在他身上,衣服的一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上了车,沈昼正在一旁,看了沈洛言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解决了?”
“嗯。”沈洛言点头。
“去哪?”
“吃饭。”
“老地方?”
“可以。”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石阶上的水渍晒干了大半。花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陆止符,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级台阶。花走快了,就有意放慢,等陆跟上来。陆跟上来,他又走快了。
陆止符目光落在花的后脑勺上,那几撮翘起来的碎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棵刚移栽的小树。
快到山脚的时候,两人都放慢了脚步,像是不想走完。
走完了,就要面对山下那个世界。
突然,陆止符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掏出终端。屏幕亮起,一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
“搞定了!明天你就可以带你家那位来实验室报到了。厉害吧?不用谢。”
陆止符盯着那行字,把终端收进口袋。
花已经走出一小段,但在石阶尽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止符。
陆止符加快了脚步,追上他。
“沈昼说解决了。”陆止符的声音被风削薄了一层。
花停下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很清楚。
“明天去实验室。”陆止符说,“沈洛言的实验室。”
花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下走。花不再望天了,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阶上,一级一级,数得很认真。
山脚越来越近,能听到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路的尽头,几棵老樟树后面,露出一个院子的白墙和青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漆已经掉了大半,隐约能看出“云栖”两个字。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空无一人。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混着湿土和青苔。
花停下来,看着那个院子。
陆止符走到他旁边,径直走向那个院子,推开了院门的木栅栏。
“愣着干嘛?”陆止符回头,声音带着桂花的香气:“进来。”
花跟上去。鞋子踩在青石板铺的小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民宿不大,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靠墙居然一排排白色马桶,里面盛满了泥土,种着各种绿色植物。
“住店?”老板问。
“嗯。”陆止符说。
老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慢慢弯起来。“双床房还是大床房?”陆止符看了一眼花,花低下头,看地上被踩得稀碎的桂花。
“大床。”陆止符说。
老板“哎”了一声,从柜台里抽出房卡,还倾情附赠一包当地特色小吃。
“尝尝。”
“谢谢。”花双手接过,点点头。
进了房间,陆止符打开冰箱,想拿点吃的充饥,发现一股霉味传了过来,原来是上一个房客把吃的榴莲蛋糕遗留在角落里,没人收拾。